第32章 光影传讯调守军
夜色如墨,浸得云栖山坳连风都带着凉意。
山洞内,李画船指尖仍按在投影仪开关上,那道微弱的白光透过藤蔓缝隙,执着地射向山坳外的青石,在光滑石面上反射出三短一长的光斑,如同暗夜里叩门的石子,一声声敲在远处城郊守军营地的方向。
孟雨林靠在洞口内侧,气息虽仍虚弱,却挺直了脊背,对着光影传播的方向凝声呼喊,声音借着晚风飘向营地:“临安守军听着!我乃孟知府之子孟雨林!丞相王庭之伪造圣命、构陷忠良,蓄意谋反!速带援兵来救孟府余部,迟则恐遭灭口!”
他连喊三遍,每一字都咬得极重,胸口的伤痛让他忍不住咳嗽几声,青禾连忙上前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孟公子,你慢些喊,别伤了身子。”
孟雨眠握着弓箭,目光死死盯着洞外的动静,耳中除了自己的心跳,便是远处官兵换岗的吆喝,以及更远处守军营地隐约传来的刁斗声。她低声道:“画船公子,光影传了这许久,守军那边怎么还没动静?莫不是他们没看见?”
李画船没有松手,指尖因长时间按压开关而有些发麻,却沉声道:“别急。赵勇刚回去禀报,守军营地离此处尚有三里地,光影需穿过一片杂树林才能抵达,且军营夜间戒备森严,士兵们未必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紧急信号。我们再等片刻,若再无动静,便需另想他法。”
话音未落,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同于之前巡逻兵的散漫,这马蹄声密集而慌乱,像是有人在加急赶路。紧接着,便是周大顺粗哑的呵斥声,隔着风隐约传来:“都给我快些!方才那光影是从山坳里飘出来的,定是孟家那几个小崽子在搞鬼!要是让他们联系上守军,咱们都得被王大人扒了皮!”
“周头领,那光影看着邪门得很,会不会是什么妖法?”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怯意。
“妖法个屁!”周大顺怒骂,“定是李画船那厮搞的把戏——那小子来历古怪,前几日法场上就用邪术装过圣驾!快,先去守军营地拦着,绝不能让他们出兵!”
马蹄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朝着守军营地的方向去的。
李画船脸色一沉,立刻松开投影仪开关,白光骤然熄灭,洞内瞬间陷入更深的昏暗。“不好,周大顺察觉到光影异动了,他要去阻止守军出兵!”
孟雨眠心头一紧,立刻搭箭上弦,眼中闪过厉色:“我出去拦住他们!”
“不行。”李画船一把拉住她,“周大顺带的人至少有二十骑,你孤身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雨林兄重伤未愈,青禾更无武艺,洞内不能无人看守。”
“那怎么办?”孟雨眠急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断了我们的援兵?”
李画船眸中闪过一丝决然,快速扫视洞内:“你们听着,我出去引开周大顺和他的人。雨眠,你带着雨林兄和青禾往山洞深处躲,那里有个岔路,尽头的石缝极窄,官兵一时找不到。我会故意暴露行踪,把他们引向相反方向,拖延时间,只要能撑到守军赶来,我们就安全了。”
“不行!”孟雨眠立刻反对,“周大顺对你恨之入骨,你出去就是羊入虎口!要去也是我去!”
“没时间争了!”李画船语气斩钉截铁,从怀中掏出那枚玄铁令牌塞到她手中,“这令牌你收好,若守军先到,便出示令牌,让赵烈统领带人去东边的乱葬岗找我——我会尽量把他们引到那里。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等援兵到了再说。”
他话音刚落,便不等孟雨眠再反驳,转身抄起靠在石壁上的长剑,身形一矮,如同狸猫般窜出洞口,瞬间融入夜色之中。
“画船公子!”孟雨眠想追出去,却被孟雨林一把拉住。
“雨眠姑娘,别去!”孟雨林喘息着道,“画船公子说得对,我们出去只会拖他后腿……守住自己,等援兵来,才是对他最好的帮助。”
青禾也红着眼圈点头:“小姐,孟公子说得是,我们先躲起来,相信李公子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孟雨眠紧咬着嘴唇,握着令牌的手青筋凸起,眸中满是焦急与担忧,却终究还是按捺住冲动,扶着孟雨林,带着青禾快步往山洞深处走去。
再说李画船出了山洞,借着夜色和草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山坳另一侧。此时周大顺的人马已快到杂树林边缘,再往前便是守军营地的范围。李画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一棵大树后窜出,故意在路边踢飞一块碎石,发出“哗啦”一声响。
“谁?!”周大顺立刻勒住马缰,厉声喝问,同时拔出腰间的大刀,“给我站住!”
李画船非但不跑,反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借着残月的清辉,露出一张平静的脸:“周头领,别来无恙?”
“是你!李画船!”周大顺看清来人,眼中立刻迸发出凶光,咬牙切齿道,“好小子,果然是你在搞鬼!那光影是不是你弄出来的?想联系守军救你?痴心妄想!”
他身后的二十多个士兵立刻围了上来,手中长枪齐齐指向李画船,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马蹄声踏得地面微微震动,夜色中满是杀气。
李画船缓缓抽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轻笑一声:“周大顺,你不过是王庭之的一条狗,也敢在此猖狂?我看你是忘了前几日法场上,是谁让你吃的亏。”
提及法场之事,周大顺更是怒火中烧——那日李画船用光影伪造圣驾,害得他差点被王庭之军法处置,若不是他花了重金打点,此刻早已是刀下亡魂。他怒喝一声:“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王大人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两个士兵便催马挺枪,朝着李画船刺来。枪尖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他胸前要害。
李画船身形一侧,如同风中杨柳般避开枪尖,同时长剑一挑,“当啷”一声,格开其中一杆长枪,手腕一翻,剑尖顺势朝着那士兵的马腿划去。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将士兵掀翻在地。
另一士兵见状,立刻调转枪头,再次刺来。李画船不退反进,脚下步伐变幻,如同鬼魅般绕到马侧,长剑直刺士兵腰侧。那士兵惊呼一声,慌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剑尖划破了铠甲,渗出鲜血。
“废物!都是废物!”周大顺见两个手下连他一招都接不住,气得亲自催马上前,大刀高高举起,带着凌厉的风声劈向李画船:“老子来会会你!”
李画船不敢硬接,毕竟周大顺虽草包,却也有些蛮力,且他身处马下,地势不利。他立刻往后一跃,避开大刀劈下的力道,同时借着跳跃的惯性,长剑横扫,直逼周大顺的马腹。
周大顺慌忙勒马后退,大刀反手一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画船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心中暗忖:这夯货力气倒是不小。
两人一马一人,在路边缠斗起来。周大顺的大刀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之势;李画船则凭借着灵活的身法和现代搏击术的技巧,避其锋芒,专挑他的破绽攻击,虽不落下风,却也难以脱身——周围的士兵早已围成一圈,长枪如林,只要他稍有不慎,便会被乱枪刺穿。
“李画船,你倒是跑啊!”周大顺一边打,一边狞笑,“我看你今日往哪儿跑!等老子擒了你,定要把你凌迟处死,给我那些弟兄报仇!”
李画船一边躲闪,一边暗自留意远处的动静——他故意将缠斗的地点选在靠近守军营地的方向,就是为了让营地里的人能听到动静。可此刻,除了刀剑碰撞声和士兵的吆喝声,守军营地那边依旧静悄悄的,连一丝灯火晃动都没有。
难道赵烈没收到消息?还是周大顺的人提前拦住了赵勇?
李画船心中有些焦急,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周大顺的大刀又一次劈来,他侧身避开,却不慎被身后的树根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趔趄。
周大顺见状,眼中闪过狂喜:“小子,看你还往哪儿躲!”
他猛地催马上前,大刀直劈李画船的后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伴随着整齐的呐喊:“杀——!”
那声音雄浑有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周大顺心中一惊,猛地回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夜色中,一队黑衣铠甲的士兵正疾驰而来,火把的光芒如同一条火龙,照亮了半边天,马蹄声密集如鼓,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是守军!他们怎么来了这么快?!”周大顺脸色骤变,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画船趁机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见领头的那员将领,身材高大,面容刚毅,身披玄铁铠甲,腰间挎着一柄长刀,正是云安守军统领赵烈!
赵烈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远远便大喝一声:“周大顺!你乃丞相私兵,竟敢在我守军地界围攻持有知府令牌之人,莫非是想造反不成?!”
原来,赵勇赶回营地后,立刻将山洞中的情况禀报给了赵烈。赵烈本就对王庭之积怨已久——当年孟知府对他有知遇之恩,却被王庭之诬陷罢官,他心中早已愤愤不平。听闻孟雨林尚在,且王庭之欲下杀手,又看到营地外那三短一长的紧急光影信号,再加上孟雨林之前的呼喊恰好被营前哨兵听到,他立刻当机立断,点齐五百精锐骑兵,亲自带队赶来。
周大顺看着越来越近的守军,心中慌了神——他带的这二十多人,在正规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是王庭之的人,赵烈未必敢真的对他动手。
他强作镇定,勒住马缰,对着赵烈喊道:“赵统领,休要胡言!此人身犯伪造圣驾、劫法场之罪,乃是朝廷钦犯,我奉王丞相之命捉拿他,你若阻拦,便是与朝廷为敌!”
“朝廷钦犯?”赵烈冷笑一声,催马来到近前,目光扫过被围困的李画船,又看向周大顺,“王庭之的‘朝廷’,还是当今陛下的朝廷?孟知府乃忠良之后,你等构陷忠良,伪造圣命,才是真正的叛逆!”
他话音刚落,便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喝:“给我拿下周大顺及其党羽!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五百骑兵齐声应和,声音震耳欲聋,立刻分散开来,将周大顺的人团团围住。
周大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心中又惊又怕,却仍不死心,厉声道:“赵烈!你敢!王丞相不会放过你的!”
“哼,王庭之自身难保,还敢威胁我?”赵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动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守军士兵立刻发起攻击。周大顺的手下本就心虚,此刻面对精锐骑兵,更是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此起彼伏,顷刻间便倒下了大半。
周大顺见势不妙,再也不敢停留,调转马头就要逃跑。赵烈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催马追上,手中长刀一挥,“唰”的一声,便将周大顺的马腿砍断。
周大顺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几个守军士兵立刻上前,将他死死按在地上,绳索瞬间捆住了他的手脚。
“赵烈!你等着!王丞相会为我报仇的!”周大顺被按在地上,仍在疯狂叫嚣。
赵烈懒得理他,翻身下马,走到李画船面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末将赵烈,见过李公子。方才多亏公子传递信号,否则孟公子恐遭不测。不知孟公子此刻在何处?”
李画船松了口气,收起长剑,回礼道:“赵统领客气了。雨林兄重伤未愈,此刻正在山坳内的山洞中躲避,还有雨眠姑娘和青禾姑娘相伴。烦请赵统领派人随我去接应他们出来。”
“理应如此。”赵烈立刻吩咐手下:“留一百人看管俘虏,其余人随我和李公子去山洞接应孟公子!”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李画船在前引路,带着赵烈和四百骑兵,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夜色中,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山路,马蹄声不再是威胁,反而成了最安心的信号。
山洞深处,孟雨眠正紧握着弓箭,听着洞外传来的厮杀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然,青禾惊喜地喊道:“小姐,你听!好像是援军来了!”
孟雨眠侧耳细听,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那是李画船的呼喊:“雨眠!雨林兄!赵统领的援兵到了,出来吧!”
她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眼眶一热,连忙扶着孟雨林,带着青禾朝着洞口走去。
洞口外,火把的光芒映照着李画船的身影,他虽有些狼狈,发丝凌乱,衣摆上还沾着尘土,却笑容温和,眼中满是安心。
孟雨眠快步走上前,看着他,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李画船点头,侧身让出身后的赵烈,“这位便是云安守军统领赵烈,雨林兄的父亲旧部。”
赵烈上前一步,对着孟雨林拱手行礼,语气沉痛:“末将赵烈,参见孟公子。当年未能为孟知府辩解,是末将之过。如今公子有难,末将定拼尽全力相助。”
孟雨林看着他,眼中闪过感动,微微颔首:“赵统领有心了。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孟某定当报答。”
夜色渐深,山坳内的危机暂时解除,可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这场风波的开始——王庭之的势力仍在,科举舞弊案尚未揭露,远在京城的皇帝,还未察觉这场潜藏在暗处的阴谋。而他们,带着一身伤痕,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也即将迎来更凶险的交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