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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跨世:画船载雨越千年

共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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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丞相知府联追捕

暮色四合,孟府正厅的烛火被晚风拂得微微摇曳,映得梁上“忠廉”匾额添了几分沉郁。

孟清风身着藏青常服,端坐于梨花木案后,手指重重叩在案上,青瓷茶盏震得轻响——他已在此等候半个时辰,等来的却是王墨淮一身狼狈的身影。

“孟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王墨淮一跨进门槛,便扯着衣摆嚷嚷,锦袍上沾着泥污,发髻散乱,显然是从断云峰追剿归来,连仪容都顾不上整理,“那孟雨眠不知被那野男人用了什么邪术,竟能凭空消失!我带了数十家丁追至悬崖,只抓到个丫鬟,却连两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孟清风抬眸,目光如炬,扫过他身上的狼狈相,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做主?王公子让我如何为你做主?当初约定科考之后便完婚,你偏要在放榜之日便急匆匆提亲,惹得雨眠逆反;如今追人又这般毛躁,连个女子都拦不住,反倒让她跑了,你让我如何向王丞相交代?”

王墨淮被他怼得涨红了脸,却不敢与孟清风对视,只梗着脖子辩解:“并非我无能!那野男人实在古怪,画的画透着邪气,待人接物也全然不是齐朝的路数,说不定……说不定是山野精怪变的!”

“休要胡言!”孟清风猛地拍案,案上的砚台都震得跳了跳,“世间哪有什么精怪?不过是你行事鲁莽,错失良机!青禾还在你手中,若能好好盘问,未必不能问出雨眠的去向,可你倒好,竟让手下人对她动刑,反倒逼得她闭口不言!”

他心中本就对这门婚事不满——王墨淮不学无术、骄纵跋扈,绝非雨眠良配,只是碍于王庭之的权势,才不得不应下。如今雨眠逃走,虽违了父命,却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只是王庭之那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厅外传来一阵轻步声,周大顺弓着腰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先对着孟清风作了个揖,才转向王墨淮:“公子,丞相大人有令,让属下前来协助您查探孟小姐的下落。”

王墨淮见了他,像是找到了靠山,忙道:“周管家来得正好!你快与孟大人说说,那李画船形迹有多可疑!”

周大顺顺势上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阴恻:“孟大人有所不知,属下已派暗卫查过,那李画船自出现以来,从无固定住处,平日里除了卖画,便四处游荡,且他画的山水,笔法奇特,竟能让人看了如临其境,不似我齐朝画师的路数。更奇的是,近日临安城内外多次出现异常光影,时而在断云峰,时而在城郊破庙,最后一次出现,恰是孟小姐失踪之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依属下看,这李画船绝非寻常之人,怕是带着‘妖术’而来,专门蛊惑孟小姐。若不尽快将他擒获,不仅孟小姐性命堪忧,恐还会给孟府、给大齐带来祸患啊!”

这话恰好戳中了孟清风的顾虑——光影异动之事,他也略有耳闻,只是未曾深究,如今被周大顺点破,竟与雨眠的失踪联系起来,心中不免咯噔一下。他虽不信“妖术”之说,却也觉得李画船身份蹊跷,若真如周大顺所言,怕是会牵扯出更大的事端。

正思忖间,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福伯脸色发白地跑进来,躬身急道:“大人!不好了!丞相大人亲自带圣旨来了,已到府门外!”

“什么?”孟清风心头一震,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王庭之竟亲自来了,还带着圣旨,显然是动了真怒。他来不及多想,忙整了整衣袍,对王墨淮和周大顺道:“快,随我去接旨!”

孟府门外,王庭之身着紫色官袍,手持圣旨,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侍卫,气势威严,吓得府外的家丁都大气不敢喘。见孟清风出来,他只是冷冷瞥了一眼,并未见礼,沉声道:“孟知府,接旨吧。”

孟清风不敢怠慢,忙率全家老小跪在地上,头抵着青砖:“臣孟清风,率阖家接旨。”

王庭之展开圣旨,用尖锐的嗓音宣读起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孟清风心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安知府孟清风之女孟雨眠,自幼受教,当知三从四德,然其竟敢抗婚出逃,辱没门楣,丢尽官宦世家颜面。今命孟清风即刻联手丞相府,全力追捕孟雨眠及同党李画船,限三日内擒回,若有延误,或私通包庇,以连坐之罪论处,钦此。”

“连坐之罪”四字,如惊雷般在孟清风耳边炸开,他身子微微一颤,却不得不高声应道:“臣……遵旨。”

接过圣旨,孟清风起身时,指尖都在发颤。他望着王庭之,强压下心中的愤懑,沉声道:“丞相,雨眠年幼无知,一时糊涂才会出逃,还请丞相手下留情,给她一条生路。”

“生路?”王庭之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她抗的是皇家默许的婚约,丢的是朝廷的脸面,何来生路?孟知府,你若识相,便好好配合,三日之内将人抓回,否则,休怪本相不念同僚之情,连你孟家一并查办!”

说罢,他转头对周大顺道:“周管家,你带侍卫留在孟府,协助孟知府调遣人手,务必将孟雨眠和那妖男擒获!”

“是!”周大顺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王庭之又冷冷瞪了孟清风一眼,才带着随从转身离去,留下满院沉郁的气氛。

孟清风攥着圣旨,指节泛白,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自己视若珍宝的女儿,一边是可能被连坐的孟氏一族,还有他多年为官坚守的清白。他怎能亲手将雨眠抓回来,送入王家那火坑?可若不遵旨,孟家上下百余口人,都将性命难保。

“爹……”孟雨嫣从屏风后走出来,眼眶通红,拉着孟清风的衣袖,“姐姐不会有事的,您别为难自己……”

林念清也走上前,轻声道:“老爷,雨眠性子刚烈,若是被抓回来,怕是……怕是宁死不屈。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能找到两全之策。”

孟清风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你们先回房吧,让我想想。”

众人见他神色疲惫,只得应声退下。正厅里只剩下孟清风一人,他颓然坐回椅上,望着桌上的圣旨,只觉得一阵头大。

而此时,偏厅的角落里,孟雨林正扒着门缝,将方才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他虽眼光短浅,爱计较得失,却打心底里喜欢姐姐孟雨眠,更崇拜李画船——那日在书画会上,李画船随手画的一幅山水,便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再加上他对李画婷的心思,自然是站在李画船和姐姐这边的。

“不行,不能让爹抓姐姐!”孟雨林心中急得团团转,“画船大哥有本事,定能保护好姐姐,我得赶紧去给他们报信,让他们快跑!”

他不敢耽搁,偷偷溜出偏厅,避开巡逻的家丁,一路往后院跑去。后院的角门平日里很少有人看守,只有一个老仆在附近打理花草。孟雨林趁着老仆转身浇花的功夫,轻手轻脚地拉开角门,溜了出去。

夜色渐浓,街道上已没了行人,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孟雨林一路小跑,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奔去——他记得李画船之前说过,若有急事,可在城门口的茶寮等候。他想着,只要找到茶寮,说不定就能碰到李画船,把王庭之带圣旨、要联手追捕的消息告诉他。

可他刚跑到城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正是周大顺。

周大顺本就奉了王庭之的命令,在城门口布下暗哨,监视出入城的人,恰好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急匆匆跑来,仔细一看,竟是孟雨林。他心中一动,立刻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哎呀,这不是雨林公子吗?这么晚了,怎么独自跑到城门口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孟雨林心中一慌,下意识想躲,却被周大顺拦住了去路。他强作镇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出来散散步,透透气。”

“散步?”周大顺眯起眼睛,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见他神色慌张,衣衫凌乱,显然不是散步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数,却依旧笑着道:“公子年纪尚小,夜里独自出来不安全。正好,属下也要回孟府复命,不如送公子回去?”

“不用不用!”孟雨林连忙摆手,转身就要走,“我自己能回去,就不麻烦周管家了。”

周大顺哪里肯放他走,上前一步,看似客气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却大得惊人:“公子客气了,丞相大人有令,要属下好生照看孟府众人,怎敢让公子独自在外?走吧,属下送您回去。”

孟雨林挣扎着想要挣脱,却哪里敌得过周大顺的力气,只能被他死死拽着往回走。他心中又急又怕,知道自己被周大顺识破了,这一回去,定然会被软禁起来,再也没法给姐姐和李画船报信了。

“周管家,你放开我!我要自己走!”孟雨林急得哭喊起来。

周大顺却充耳不闻,脸上依旧挂着假笑,低声道:“公子莫闹,乖乖跟属下回去,免得让孟大人担心。”说罢,他对不远处的两个暗卫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孟雨林,快步朝着孟府的方向走去。

夜色更深,城门口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映着三人离去的身影,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异。而此刻的孟清风,还在正厅中苦苦思索对策,全然不知自己的儿子,已因报信不成,落入了周大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