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画妍刑侦找踪迹
薄暮已沉,残霞褪尽,市井间的霓虹如碎星散落,映得柏油长街恍若琉璃铺就。
李画妍的办公室里,日光灯管的冷光与窗外夜色交映,案头的案卷堆叠如小山,警徽在角落的阴影里泛着沉肃的光——她刚处理完一桩盗窃案的收尾,指尖正揉着眉心,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母亲王春花发来的朋友圈转发。
“画妍,你瞧这姑娘,穿得倒像齐朝仕女图里的人物,街头追爱闹得这般动静,莫不是与你弟弟那事有关?”配文后还附了张照片,画面里,王若曦赤着一只脚坐在三轮车上,烟霞色罗裙皱得如揉过的宣纸,脸上挂着泪痕,却仍透着几分骄横,背景正是超市门口那排明黄共享单车。
李画妍的眉峰瞬间蹙起,指尖点开放大照片——那罗裙的绣纹、鬓边残存的银钗样式,与前日李画船描述的齐朝服饰分毫不差,尤其是那姑娘眼底的戾气,竟与他提过的“丞相之女王若曦”隐隐相合。她心头一沉,指尖飞快划过屏幕,拨通了母亲的电话,语气带着公安局长特有的果决:“妈,这照片是谁发的?定位在哪?”
王春花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听出她语气凝重,连忙道:“是你爸菜市场认识的三轮车师傅,定位就在城西惠民超市门口——怎么,真和画船有关?”
“十有八九。”李画妍挂了电话,转身点开电脑上的辖区监控系统,指尖在触控屏上轻点如飞。那一方方荧屏如多眼判官,将超市周边半里内的街衢尽皆收录:薄暮时分的人流里,孟雨眠的烟霞色襦裙与李画船的白色T恤格外扎眼,两人并肩跑过斑马线,身后跟着个发髻散乱的姑娘——正是照片里的王若曦,正跌跌撞撞地追赶,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麻烦了。”李画妍低咒一声,指尖继续拖动时间轴。画面切到超市东侧的街角,监控镜头的余光里,一个穿青灰色长衫的身影正缩在公交站牌后,身形佝偻,却时不时探出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李画船与孟雨眠离去的方向——那长衫的样式是齐朝常见的仆从装束,腰间还挂着块深色玉佩,虽模糊不清,却让李画妍想起李画船提过的“丞相管家周大顺”。
她立刻放大画面,将那身影的面部轮廓勾勒出来:颧骨微高,眼尾上挑,嘴角抿成一道紧绷的线,正是察言观色久了才有的沉敛神态。“周大顺竟也跟着穿过来了。”李画妍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眉心拧得更紧——王若曦骄纵张扬,倒还好把控,可这周大顺是丞相心腹,最善溜须拍马、暗中窥探,若是让他摸到家里的住址,或是发现投影仪的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小张,帮我调城西惠民超市周边三个路口的监控,时间从下午五点到现在,重点追踪两个目标:一个穿青灰色长衫、挂玉佩的中年男子,一个穿古装罗裙的年轻姑娘。”她拿起办公电话,语速极快地吩咐下属,“另外,查一下那片区域的民用摄像头,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轨迹。”
“好的李局,马上办。”电话那头的小张应得干脆。
挂了电话,李画妍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那些流动的光在她眼里,竟化作了齐朝街头的灯笼,而那两个穿越而来的身影,就像两颗投入静水的石子,稍不留意便会激起轩然大波。她太清楚,现代社会的秩序容不得这种“异世闯入者”的公开存在,一旦暴露,不仅李画船与孟雨眠的婚事会被搅得天翻地覆,爷爷的投影仪更可能被当成“异常物品”纳入管控,甚至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不多时,小张的消息传来:“李局,找到了!那穿长衫的男子在超市门口逗留了约一刻钟,随后跟着那古装姑娘上了三轮车,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目前在城北路的巷口下了车,正沿着街边商铺挨个张望,像是在找人。”
“他没跟紧画船?”李画妍追问。
“没有,李画船先生和那位姑娘骑单车拐进了福寿巷,那男子似乎对路况不熟,跟着三轮车走岔了路。”小张补充道,“另外,我查了那片的商铺监控,那男子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曾盯着门口的玻璃门发愣,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影子——估计是第一次见玻璃反光。”
李画妍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掉以轻心。周大顺虽对现代环境陌生,可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绝非虚传——方才监控里,他缩在站牌后时,目光不仅盯着李画船的身影,还在留意过往行人的神色、路边车辆的动向,显然是在快速适应周遭的一切。这般心思缜密的人,即便走岔了路,也未必找不到线索。
她指尖再次点开监控,将周大顺下车后的画面调至最大——只见他站在城北路的巷口,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尘土的布鞋,又抬头望了望头顶的红绿灯,那红灯亮起时,他吓得往后缩了缩,以为是什么“警示信号”;待绿灯亮起,行人匆匆走过,他才小心翼翼地跟着挪动脚步,嘴里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看口型竟像是“此乃何方妖法,红灯则止,绿灯可行?”
这般笨拙的模样,落在李画妍眼里,却更觉警惕——一个能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迅速收敛慌乱、观察规则的人,远比王若曦那种只会撒泼的草包更危险。她注意到,周大顺每走几步,就会抬手摸一下腰间的玉佩,那动作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想来那玉佩定是丞相府的信物,是他在这异世唯一的依仗。
“李局,还有个情况。”小张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古装姑娘下了三轮车后,曾在巷口拦住一个路人,拿出一块碎银子要‘问路’,被路人当成骗子躲开了,她气得在原地骂了半天,周大顺悄悄跟在她身后,没敢上前。”
李画妍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嗤——王若曦这骄纵性子,到了现代也改不了,竟还想用齐朝的银子当信物,怕是不知这世间早已不用铜钱白银。而周大顺的隐忍,更印证了他的心思:他显然知道王若曦的张扬会惹麻烦,却不拦着,反倒远远跟着,想借她的动静打探李画船的踪迹,自己则藏在暗处,坐收渔利。
“把周大顺的实时轨迹标出来,发给我手机。”李画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抓起车钥匙就往门外走,“我现在过去看看,你继续盯着监控,有变动立刻通知我。”
驱车赶往城北路的路上,李画妍拨通了李画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孟雨眠略带好奇的询问:“画船,这‘铁盒’(手机)为何会发出声响?”
“雨眠,别碰,是我姐的电话。”李画船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想来是刚躲进安全地方,“姐,怎么了?”
“你们现在在哪?是不是在福寿巷?”李画妍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李画船愣了愣:“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刚躲进巷尾的一个旧仓库,暂时没追兵。”
“王若曦追去超市门口了,被一个三轮车师傅拍了照,妈转发给我了。”李画妍的车速放缓,目光扫过路边的商铺,“更麻烦的是,周大顺也跟着穿过来了,现在就在城北路,正顺着街边找你们——他比王若曦难对付得多,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已经在看监控探头和路人的反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孟雨眠略显凝重的声音:“周大顺?他是父亲(孟清风)旧识,更是王丞相的心腹,最善盯梢,当年我母亲在世时,便曾提醒过我提防此人。”
“他现在就在找你们的踪迹,怕是已经猜到你们往福寿巷方向来了。”李画妍的车拐进一条僻静的支路,“你们待在仓库里别出来,我现在过去接你们——记住,无论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露面,周大顺的耳朵很尖,能听出常人忽略的声响。”
“好,我们知道了。”李画船的声音沉了下来,“姐,你小心点,周大顺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
“放心,我对付他还绰绰有余。”李画妍挂了电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她从警多年,什么样的歹徒没见过?周大顺纵使心思缜密,在现代刑侦手段面前,也不过是个不懂规则的“外乡人”。
车停在福寿巷口,李画妍熄了火,借着路边梧桐树的阴影往巷尾走。夜色渐浓,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仓库门口时,她忽然顿住脚步——斜对面的墙根下,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正缩在那里,正是周大顺。他背靠着墙壁,脑袋微微侧着,似乎在听仓库里的动静,腰间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李画妍放轻脚步,缓缓绕到他身后,指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警棍——却在此时,周大顺忽然转过头,目光如电般扫过来,嘴里低喝一声:“谁?”
他的声音带着齐朝官话的腔调,尾音微微发颤,显然也有些紧张。李画妍索性站定,借着路灯的光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在找李画船和孟雨眠?”
周大顺见她穿一身深色制服,气质沉肃,腰间似乎还别着什么物件(警徽),一时摸不准她的身份,只攥紧了腰间的玉佩,沉声道:“姑娘何人?与那二人有何干系?”
“我是李画船的姐姐。”李画妍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如炬地盯着他,“周管家,丞相府的人,不好好在齐朝待着,跑到这里来窥探他人行踪,未免太不把现代的规矩放在眼里了吧?”
周大顺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竟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惶,拱了拱手,语气却仍带着几分倨傲:“姑娘既知我身份,便该明白,孟小姐乃我家公子(王墨淮)的未婚妻,私逃与外男私奔,我等前来寻回,乃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李画妍嗤笑一声,“齐朝的规矩管不到现代来。孟雨眠不愿嫁你家公子,那便是自主选择,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更何况,你家丞相父子做的那些龌龊事,真要抖出来,怕是在齐朝也站不住脚。”
周大顺的脸色瞬间变了——科考舞弊的事,丞相反复叮嘱过要严守秘密,这姑娘怎会知晓?他盯着李画妍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却仍嘴硬:“姑娘休要胡言!我家丞相忠心耿耿,公子更是才高八斗,何来龌龊事?”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李画妍不再与他周旋,上前一步,语气冷冽,“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回你该去的地方——若再纠缠,我便以‘非法闯入’的罪名带你回警局,到时候,你就知道现代的规矩有多严了。”
她的话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周大顺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这姑娘穿着怪异,语气强硬,想来在这异世有些势力,硬拼怕是讨不到好。不如先退走,再寻机会——反正他已经记住了这条巷子的模样,还有那姑娘身上的“制服”样式,日后总能找到线索。
“好,我走。”周大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仓库的方向,“但姑娘须知,孟小姐一日不回齐朝,此事便一日不算完。”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开,青灰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李画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松了口气,转身敲了敲仓库的门:“画船,是我。”
仓库门“吱呀”一声打开,李画船扶着孟雨眠走出来——孟雨眠的鬓边沾了点灰尘,却依旧眉眼清绝,只是眼底带着几分警惕:“周大顺走了?”
“走了,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画妍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叶,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襦裙上,“你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他已经记住了福寿巷的位置,说不定很快会带王若曦过来,甚至可能找更多人。”
孟雨眠点点头,望着巷外远处的霓虹,轻声道:“这异世虽好,却处处是险境。”
“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料到他们会跟着穿过来。”李画船的语气带着歉意,“姐,接下来我们去哪?”
李画妍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夜色已深,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先回我家——我家在老城区,安保严,周大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身上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穿着,补充道,“路上我先找家服装店,给你们换身现代的衣服,免得再引人注意。”
孟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襦裙,裙摆上还沾着逃亡时蹭到的泥土,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她长这么大,从未在外人面前这般狼狈过。李画船察觉到她的窘迫,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三人并肩往巷口走,夜色里,李画妍走在最前面,背影沉肃如松——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周大顺的离去不过是缓兵之计,王若曦的纠缠也绝不会就此打住。这场跨越千年的逃亡与守护,才刚刚开始,而她作为姐姐,必须为他们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走到巷口时,李画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人,轻声道:“我们得转移,周大顺在查我们的住址。”晚风卷着她的声音,落在夜色里,带着几分沉肃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