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皇帝微服查真相
晨曦微露,薄雾如轻纱般笼着临安城。
青石板路被夜雨润得发亮,檐角滴珠坠落在地,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巷口早点摊飘来的炊饼香气,本该是市井间最寻常的烟火气,却被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搅得变了味。
城西门内,一行三人踏着晨露缓步前行。为首者身着青布长衫,腰束素银带,腰间坠着一枚不起眼的墨玉坠子,面容清癯,双目却如寒潭般深邃,虽作寻常商人打扮,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正是乔装微服的齐朝天子萧景琰。
他身后跟着两名精悍随从,一身短打,腰挎朴刀,看似是护卫,实则是宫中暗卫统领秦风与副统领林岳,二人目光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将潜在的异动尽数纳入眼底。
“陛下,临安城比往日安静了许多。”秦风压低声音,凑到萧景琰身侧,“往日此时,西街早该车马喧嚣,今日却连挑担的货郎都少见。”
萧景琰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街边紧闭的几家店铺,门楣上的“暂停营业”木牌格外刺眼。他此次微服,本是为了彻查两桩事——其一,半月前临安城西接连出现“光影异动”,百姓传言是“妖异作祟”,地方官上报时语焉不详;其二,春闱刚过,就有匿名奏折递入宫中,直指科举舞弊,主考官与丞相王庭之过从甚密,恐有勾结。
可刚入城西,他便觉出不对劲。沿途所见百姓,皆是行色匆匆,面带忧色,偶有低声议论,一见到陌生人靠近,便立刻噤声不语,眼神中藏着难掩的惊惧。
“再往前走走,看看究竟是何缘故。”萧景琰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脚步却未停歇,朝着人声稍显密集的街角走去。
转过巷口,便见前方是一片市集,本该是最热闹的地方,此刻却乱作一团。十几个身着黑衣、腰佩弯刀的壮汉,正围着一个粮摊大肆抢掠,麻袋里的米粮被倒得满地都是,摊主是个年近六旬的老妇,抱着一个破了口的米袋,哭得撕心裂肺:“各位大爷,行行好!这是我家祖孙俩过冬的口粮啊!抢了去,我们可怎么活啊!”
“活不活关老子屁事!”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抬脚就将粮摊的木架踢翻,粗声骂道,“奉了上头的命,筹集军粮,家家户户都得交!你敢私藏,便是通敌叛国的罪!”
老妇被他踹得一个趔趄,跌坐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出一道血痕,却仍死死攥着半袋米,哭喊道:“哪有这样筹粮的?分明是抢!是强盗!”
“强盗又如何?”一道轻佻的声音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缓步走出,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王庭之相似的阴鸷,正是王庭之的嫡子王墨淮。他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妇,语气轻蔑:“我爹乃是当朝丞相,为国筹粮,谁敢阻拦?这粮,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说着,他对身边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别跟她废话,把粮都装走!要是再闹,直接绑去府衙,按通敌论处!”
壮汉们得了指令,更是肆无忌惮,不仅抢了粮摊,又冲进旁边的杂货铺,翻箱倒柜地抢夺米面、铜钱,甚至连百姓身上的银饰都不放过。一个小贩试图阻拦,被壮汉一拳砸在脸上,口鼻流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市集上的百姓们敢怒不敢言,纷纷缩在一旁,眼中满是恐惧与愤懑,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谁都知道,王丞相在临安城一手遮天,他的儿子王墨淮更是出了名的纨绔恶霸,得罪了他们,无异于自寻死路。
萧景琰立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抢掠百姓、草菅民命的景象,眉头越皱越紧,指节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腹因用力而泛白。他虽久居深宫,却也知晓民间疾苦,素来严令禁止官吏欺压百姓,可今日在临安城,竟亲眼见到丞相之子公然带人抢掠,还打着“筹粮”的幌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陛下,要不要……”秦风眼中闪过杀意,伸手按向腰间的朴刀,却被萧景琰抬手制止。
“先看看。”萧景琰的声音冷了几分,“朕倒要看看,王庭之的‘筹粮’,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见王墨淮站在市集中央,叉着腰喊道:“都听好了!三日之内,城西所有百姓,每户必须交出五斗米、二两银子!若是交不出来,就拆了你们的房子,抓你们的家人去充军!”
“公子,这是不是太苛刻了?”一个壮汉有些犹豫地问道,“好多百姓家徒四壁,哪拿得出这么多粮和银子?”
“苛刻?”王墨淮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狠厉,“我爹要办大事,缺的就是粮和钱!耽误了正事,仔细你们的脑袋!别管他们有没有,搜!掘地三尺也得把粮和银子搜出来!”
“办大事?”萧景琰心中一动,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王庭之身为丞相,若只是寻常筹粮,何须如此急功近利,甚至纵容儿子抢掠百姓?结合此前收到的科举舞弊奏折,以及临安城的“光影异动”,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喊道:“王公子!你这哪里是筹粮,分明是抢!孟知府在任时,从来不会这样欺压百姓,你们……你们简直是丧尽天良!”
“孟知府?”王墨淮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敢提孟清风那个逆贼?他勾结外敌,早已被罢官下狱,你还敢为他说话,莫不是他的同党?”
说着,他对壮汉们喊道:“把这小子抓起来!带回府里好好审问,看看他是不是跟孟家余孽有勾结!”
壮汉们立刻扑了上去,那后生虽有几分骨气,却终究寡不敌众,被按在地上,挣扎着骂道:“王庭之是奸臣!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孟小姐和李公子一定会回来揭穿你们的真面目!”
“孟小姐?李公子?”萧景琰心中又是一动,默默将这两个名字记下。
王墨淮被骂得恼羞成怒,抬脚就朝着后生的胸口踹去,骂道:“还敢嘴硬!我看你是活腻了!”
“住手!”一声冷喝突然响起。
王墨淮一愣,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青衫商人缓步走出,虽衣着朴素,却自带一股威严,眼神冷冷地看着他,竟让他下意识地收住了脚。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老子的事?”王墨淮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指着萧景琰骂道,“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抓!”
秦风与林岳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萧景琰身前,眼神凌厉地盯着王墨淮,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周围的壮汉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景琰轻轻拨开秦风与林岳,走到王墨淮面前,目光如炬,沉声道:“光天化日之下,抢掠百姓,殴打良民,还敢自称是为朝廷筹粮?我倒要问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如此败坏朝纲?”
王墨淮被他看得心头发怵,却仗着身后有丞相府撑腰,硬着头皮道:“老子是丞相府的人!筹粮是奉了我爹的命令,谁敢阻拦,就是与朝廷为敌!你一个外地商人,也敢在此多管闲事?”
“丞相府的命令,就能凌驾于王法之上?”萧景琰语气更冷,“朝廷设官,是为了庇护百姓,而非纵容尔等为非作歹。你这般行径,与强盗何异?”
“你找死!”王墨淮被戳中痛处,怒喝一声,对壮汉们喊道,“给我打!把他给我打趴下,扔出城去!”
壮汉们对视一眼,终究是忌惮萧景琰身边的秦风与林岳,一时不敢上前。
萧景琰见状,心中冷笑,正欲再开口,却见秦风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周围有王庭之的眼线。萧景琰会意,知道此刻不宜暴露身份,便缓缓后退一步,沉声道:“好一个丞相府,好一个王庭之!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诸位乡亲,朗朗乾坤,自有王法在。今日之辱,他日必有昭雪之时。”
话音落,他便带着秦风与林岳,转身离开了市集。
王墨淮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却又莫名觉得那青衫商人的眼神太过慑人,竟不敢让人去追。他只能对着百姓们发泄怒火:“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回家筹粮!三日之后,若是交不上来,有你们好受的!”
百姓们吓得一哄而散,市集上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老妇低低的啜泣声。
离开市集后,萧景琰三人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气氛一时凝重。
“陛下,王墨淮所言‘办大事’,恐怕与谋反有关。”秦风低声道,“他如此急切地抢掠百姓,筹粮筹钱,定是在为某事做准备。”
萧景琰点头,面色沉如水:“王庭之身为丞相,手握重权,若真有不臣之心,后果不堪设想。方才那百姓提到孟清风、孟小姐与李公子,想必孟清风的案子,也与王庭之脱不了干系。”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十岁的孩童,抱着一个布包,小跑着追了上来,怯生生地喊道:“先生,等一等!”
萧景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孩童。孩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将布包递了过来:“先生,这是我娘让我给您的。我娘说,您是好人,敢为我们说话,怕您路上遇到危险,这包里有几个炊饼,还有一点碎银子。”
萧景琰看着孩童清澈的眼睛,心中微动,接过布包,温声道:“多谢你和你娘。你叫什么名字?方才市集上,为何没人敢反抗王墨淮?”
孩童名叫小石头,低下头,小声道:“先生,不是我们不敢反抗,是反抗了也没用。王丞相在临安城太厉害了,官差都是他的人,连知府大人都被他抓起来了。之前孟知府在的时候,我们日子过得可好了,他从不欺负百姓,还帮我们修水渠、减赋税,可王丞相说他勾结外敌,把他关进了大牢,连孟小姐和孟公子都被追杀,听说逃到临安去了。”
“那‘光影异动’和科举舞弊,你知道吗?”萧景琰又问道。
“知道!”小石头点点头,“前些日子,城西的破庙里总出现奇怪的光影,像鬼火一样,大家都说是不祥之兆。还有科举,我表哥今年参加春闱,明明考得很好,却落榜了,上榜的都是些有钱有势的人家子弟,大家都说,是王丞相收了钱,把名额卖了。”
萧景琰闻言,心中的疑团愈发清晰——王庭之构陷孟清风,是为了清除异己;科举舞弊,是为了结党营私;如今又纵容儿子抢掠百姓,筹粮筹钱,显然是在图谋不轨。而那“光影异动”,恐怕也是他故意散布的谣言,用以扰乱民心。
“小石头,”萧景琰蹲下身,与孩童平视,温声道,“你知道孟府在哪里吗?我想去拜访一下。”
小石头眼睛一亮,连忙道:“知道!孟府就在东街的巷子里,不过现在已经被官差封了,门口还有人看守呢。先生,您是要去帮孟知府伸冤吗?”
萧景琰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直接回答,只道:“我想去看看。你能带我去吗?”
“能!”小石头用力点头,转身在前头带路,“先生,您跟我来,我们从后街绕过去,就能看到孟府的后门了,那里看守的人少。”
萧景琰起身,跟着小石头朝着东街走去。晨曦渐渐驱散了薄雾,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却照不进临安城深处的阴霾。萧景琰看着前方孩童瘦小的背影,心中暗下决心——今日他既已至此,便定要查清所有真相,将这临安城的黑幕彻底揭开,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还忠良一个清白。
一行人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空气中的烟火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萧瑟之意。远远地,便看到前方一条巷口,立着两名手持长枪的官差,正懒洋洋地守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那便是孟府了。
小石头停下脚步,指着孟府的方向,对萧景琰道:“先生,那里就是孟府了。您要小心,门口的官差是王丞相的人。”
萧景琰点点头,对小石头道:“多谢你,你先回去吧,免得被人发现。”
小石头接过萧景琰递来的一点碎银子,摇摇头道:“先生,我不要银子,我只希望孟知府能早点出来,孟小姐能早点回家。”
说罢,他便转身跑回了小巷深处。
萧景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他缓步朝着孟府走去,秦风与林岳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渐渐融入巷口的晨光之中。而此刻的孟府内,虽已人去楼空,却藏着足以撼动朝堂的秘密,正等待着被人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