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投影传信报平安

残烛摇曳，映得柴房四壁昏黄。干草堆上凝着夜露的潮气，混着远处巷口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亥时三刻，临安城郊的喧嚣尽数沉入夜雾，唯有悦来客栈后院的柴房里，藏着两抹屏声静气的身影。

李画船将萧暗卫留下的粗布包摊在膝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包内那方玄色物件。此物正是李国豪托孟清风转交的“能量石”，巴掌大小，边角雕着细密的云纹，触之温润如暖玉，表层隐有银线流转，仿佛藏着细碎的星光。孟雨眠凑在一旁，眸中满是好奇，却不敢伸手触碰，只轻声问：“这便是能让‘光影镜’（她已悄悄将投影仪唤作此名）复能的物件？”

“正是。”李画船点头，小心翼翼取出贴身藏着的迷你投影仪——那是李国豪特意改良的便携款，外壳用磨砂金属打造，被他用布条缠了几层，伪装成寻常玉佩的模样。他解开布条，露出投影仪的充电接口，将能量石对准接口轻轻一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能量石与投影仪无缝贴合，表层银线骤然亮起，如流萤般沿着接口蔓延，将投影仪的机身映得泛起淡蓝微光。

孟雨眠惊得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往李画船身边靠了靠，指尖攥住他的衣袖：“这……竟真有流光涌动，倒似传说中的仙家法器。”她自小读圣贤书，不信鬼神之说，可连日来见李画船拿出的种种“奇物”——能发光的“火折子”（手电筒）、轻薄却坚韧的“布帛”（T恤），再到眼前这能自行发光的“能量石”，早已打破了她对世间万物的认知。

李画船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安抚：“莫怕，这不是法器，是我们那边的‘巧技’，就像你们齐朝的活字印刷、指南针一般，只是用处不同罢了。”他凝视着投影仪的屏幕，只见屏幕渐渐从漆黑转为淡白，右上角跳出“能量恢复中（30%）”的字样——现代的文字孟雨眠不识，他便低声解释：“这是在说，‘光影镜’正在积蓄力量，等它满了，就能见到我爹娘他们了。”

孟雨眠似懂非懂地点头，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屏幕上。残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好奇与忐忑照得分明——她既盼着能见到李画船口中“不一样的家人”，又怕自己这身齐朝装扮、这满口古言，会被对方视作异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投影仪屏幕突然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刺得两人微微眯眼。待适应了光线，屏幕上已浮现出熟悉的画面——正是现代李家的客厅，沙发上铺着浅色的棉麻垫子，墙上挂着李画船画的《千里江山图》，角落里的绿萝长得枝繁叶茂，一派温馨闲适的模样。

“成了！”李画船心中一喜，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话音刚落，屏幕上便出现了李国豪的身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凑在投影仪（现代端的主机）前，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小二？能听到吗？能量石起作用了？”

紧随其后，苏琳的身影也挤了过来。她系着围裙，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一见到屏幕上的李画船，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小二啊！可算联系上你们了！担心死娘了！”

孟雨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惊得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挺直脊背，双手交握在身前，行了个标准的齐朝女子礼，温声开口：“晚辈孟雨眠，见过伯父、伯母。”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落在屏幕那头，让苏琳的哭声都顿了顿。

苏琳抹了把眼泪，仔细打量着孟雨眠，见她虽穿着粗布短打，却难掩倾城之貌，眉眼间带着一股沉静的气质，心里的担忧顿时消了大半，语气也柔和下来：“姑娘就是雨眠吧？快别多礼，咱们不是外人。”她拉过一旁的李画妍，“你姐姐也在这儿，天天念叨着你们呢。”

李画妍穿着一身警服，刚从单位赶回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干练。她对着屏幕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沉声问：“小二，你们现在安全吗？孟小姐有没有受委屈？追兵还跟着吗？”

“姐，我们没事，刚躲过一劫。”李画船笑着安抚，将方才在柴房被张彪追捕、用《猛虎下山图》退敌，又遇萧暗卫接应的事简要说了一遍，特意提了句“孟大人暗中相助，派了暗卫保护我们，还送来了能量石”。

李国豪闻言，眉头舒展了些，点头道：“孟清风倒是个明事理的。能量石是我托人辗转交给孟大人的，怕引人注目，特意做了伪装，你们用的时候务必小心，别在旁人面前露出来。”他顿了顿，看向孟雨眠，语气温和了几分，“雨眠姑娘，委屈你跟着小二受苦了。你放心，我们已经在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通过投影仪给你们送些必需品过去。”

“伯父言重了。”孟雨眠微微摇头，眸中带着真诚，“能与画船并肩，晚辈并不觉得苦。只是……叨扰各位，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她说着，目光扫过屏幕里的客厅——那些造型奇特的“坐具”（沙发）、能发光的“灯盏”（吊灯），还有墙上那幅比齐朝画作更显细腻的山水画，都让她觉得新奇又陌生，仿佛闯入了另一个世界。

苏琳见她拘谨，忍不住笑了：“傻孩子，说什么叨扰？你既是小二认定的人，就是我们李家的媳妇，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凑近屏幕，细细看着孟雨眠的脸，“瞧你这脸色，怕是没休息好。柴房里冷，有没有盖的？小二，你可得照顾好雨眠姑娘，别让她冻着饿着。”

“娘，我知道。”李画船笑着应下，伸手替孟雨眠拢了拢身上的短打，“我们刚吃了萧暗卫送来的干粮，身上也不冷，您放心。”

孟雨眠被他这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红，垂下眼帘，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她虽生长在礼教森严的孟府，却从未见过这般和睦亲昵的家庭——李伯父沉稳却不刻板，李伯母慈爱而不絮叨，李姐姐干练却温和，他们待她，竟如家人一般，没有半分轻视与隔阂。

屏幕那头，苏琳又絮絮叨叨地问起他们接下来的打算，李画船一一答了，说萧暗卫会在三更时分带他们从密道离开，前往西郊渡口坐船。李国豪闻言，叮嘱道：“渡口人多眼杂，务必小心行事。若遇紧急情况，就按投影仪侧面的红色按钮，能触发紧急光影屏障，虽不能伤人，却能拖延片刻。”

“知道了，爷爷。”李画船点头应下，目光落在屏幕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奶奶呢？她身体还好吗？”

“你奶奶在书房查资料呢，说要看看齐朝西郊渡口的历史记载，有没有什么可以避祸的地方。”苏琳笑着说，“我去叫她？”

“不用不用，别打扰奶奶。”李画船连忙摆手，“等我们到了安全地方，再跟奶奶细说。”

就在这时，投影仪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画面一阵扭曲，原本显示着李家客厅的屏幕，竟骤然切换成了另一番景象——朱红的廊柱，雕花的窗棂，正是孟府的后花园！

孟雨眠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了李画船的手。

屏幕上，孟雨嫣正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怀里抱着一架古琴，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身前站着两个凶神恶煞的丫鬟，身后则立着王若曦——她穿着一身描金绣凤的罗裙，头上插着累丝嵌宝的金钗，双手环在胸前，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

“孟雨嫣，你姐姐可真有本事，竟带着个妖人跑了。”王若曦的声音尖细，透过投影仪传过来，带着满满的恶意，“你说，等你爹爹把你姐姐抓回来，会不会打断她的腿？还有你，好好的二小姐不当，偏要护着你那不知廉耻的姐姐，如今只能在这儿陪着我，有意思吗？”

孟雨嫣抬起头，眼底满是倔强，却因害怕而声音发颤：“我姐姐才不是不知廉耻！是你们王家逼婚太甚！画船公子也不是妖人，他是好人！”

“好人？”王若曦嗤笑一声，伸手狠狠掐了掐孟雨嫣的脸颊，“一个穿着古怪、会用妖术的人，也配叫好人？孟雨嫣，我告诉你，你姐姐一日不回来，你就一日别想离开这后花园半步！要是敢不听话，我就把你那宝贝古琴给砸了！”

“不要！”孟雨嫣急得哭了出来，死死抱住怀里的古琴，“那是姐姐送我的生辰礼，你不能砸！”

王若曦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模样，笑得更得意了：“哭也没用！谁让你姐姐抢了我看上的人？这笔账，就得算在你们孟家头上！”

屏幕外，孟雨眠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眼中满是心疼与愤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逃走后，王若曦竟会拿雨嫣撒气，把她困在孟府，百般刁难。

“雨嫣……”孟雨眠的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李画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沉了下来。他知道，屏幕突然出现孟府的画面，定是投影仪的能量波动引动了时空连接——或许是孟府那边有光影残留，或许是王若曦身上带着什么与投影仪相关的气息（比如之前周大顺仿制的追踪器）。

就在这时，屏幕又是一阵扭曲，孟府的画面瞬间消失，重新切回了李家客厅。苏琳和李画妍脸上满是担忧，李国豪眉头紧锁：“刚才那是……孟府？那个穿红衣服的，就是王丞相的女儿王若曦？”

“是她。”孟雨眠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泪水，声音坚定，“画船，我们不能不管雨嫣。王若曦心胸狭隘，定会为难她的。”

李画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疼，郑重点头：“放心，我们不会丢下雨嫣。等我们到了渡口，安顿下来，就想办法救她出来。”

投影仪屏幕右上角的能量条已降到了50%，显然刚才的时空波动消耗了不少能量。李国豪沉声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准备一下，萧暗卫应该快到了。记住，万事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

“嗯。”李画船点头，与苏琳、李画妍、李国豪一一告别。

屏幕缓缓暗了下去，投影仪恢复了沉寂，唯有能量石上的银线还在微弱地闪烁。柴房里静了下来，只剩下残烛燃烧的噼啪声，和孟雨眠压抑的抽泣声。

李画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别哭，雨嫣不会有事的。我们很快就能救她出来，到时候，带你和她一起去看看我们的世界，好不好？”

孟雨眠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却渐渐止住了抽泣。她抬起头，望着李画船坚定的眼眸，轻轻点头：“好。”

夜色更浓，巷口的更鼓声已敲过三更。柴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长两短，正是萧暗卫约定的信号。

李画船握紧投影仪，将能量石小心翼翼地收好，对孟雨眠轻声道：“走，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