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守军反水护忠良
夜色如黛,山风卷着松涛声掠过云栖山坳,将守军营地的刁斗声吹得忽远忽近。
李画船与周大顺缠斗之处,刀剑相击的脆响尚未停歇,赵烈所率的五百骑兵已如黑云压城般涌至,甲胄铿锵,马蹄踏碎夜的静谧,火把的红光映得众人脸上明暗交错。
周大顺被按在地上,脊背贴着冰冷的泥土,脖颈间还架着守军的长刀,却仍梗着脖子嘶吼:“赵烈!你敢动我?我乃王丞相亲点的巡防统领,抓我便是与丞相为敌,与朝廷为敌!”他手下残存的十余个士兵虽被围得水泄不通,却也仗着“丞相亲兵”的名头,攥着长枪不肯放下,眼中满是色厉内荏的慌乱。
李画船立在火光之中,衣摆被夜风掀动,沾着尘土的指尖缓缓抬起,将那枚玄铁铸就的知府令牌举过头顶。令牌正面刻着“云安府印”四字,经火光一照,纹路间的铜绿都泛着冷光,正是当年孟知府在世时,朝廷亲授的调兵信物——孟清风虽心向王庭之,却也曾私下叮嘱守军将领“见此令牌如见本官”,原是想留条后路,此刻倒成了破局的关键。
赵烈目光一凝,瞥见令牌的瞬间,立刻翻身下马,大步上前,对着令牌拱手行礼,声音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末将赵烈,参见知府令牌!不知令牌在此,方才多有失礼,还望恕罪!”
他身后的四百骑兵见状,也齐齐翻身下马,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齐声喝道:“参见知府令牌!”
周大顺瞳孔骤缩,盯着那枚令牌,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陡然弱了几分:“赵……赵统领,你别被他们骗了!这令牌说不定是伪造的!孟知府都被罢官下狱了,令牌早该收缴朝廷!”
“放肆!”赵烈猛地转头,眼中厉色如刀,“知府令牌乃朝廷钦制,玄铁鎏金,背面还刻有专属暗纹,岂是说伪造就能伪造的?你一个丞相私兵,也敢妄议朝廷信物,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说着,对身旁的亲兵使了个眼色:“给我搜!仔细搜查周大顺及其党羽身上,若有可疑之物,一并呈上来!”
两名亲兵领命上前,一把将周大顺按得更紧,粗糙的手指在他怀中、腰间摸索起来。周大顺挣扎着怒骂:“赵烈!你敢搜我?王丞相知道了,定要将你满门抄斩!”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从他内衬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物件,层层拆开,里面竟是一卷折叠的绢帛,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墨迹尚未完全干透,显然是刚收到不久的密信。
亲兵将绢帛呈给赵烈,赵烈展开一看,越看脸色越沉,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抖。站在一旁的李画船余光扫过,心中暗松——这封密信正是他算准周大顺会随身携带“凭证”,前日在法场附近故意遗落在周大顺必经之路,又让青禾乔装成乞丐“无意”提醒他捡起,实则是设下的诱饵,没想到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你们看什么?不过是寻常家书罢了!”周大顺见赵烈神色不对,心中发慌,语气却仍硬撑着。
赵烈猛地将绢帛掷在周大顺面前,声音因愤怒而嘶哑:“家书?!你且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十月初三,突厥铁骑将袭云安城郊,届时你率私兵为内应,打开城门,共取孟府余孽头颅,事成之后,裂土封侯’——落款竟是‘王庭之’!周大顺,你敢说这是家书?!”
周围的守军士兵闻言,顿时哗然一片。
“什么?丞相竟与突厥勾结?”
“怪不得他要构陷孟知府,原来是想里应外合谋反!”
“狗贼!竟敢背叛朝廷,害我等百姓!”
士兵们的怒骂声此起彼伏,看向周大顺的眼神满是鄙夷与杀意。周大顺看着地上的绢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收到过王庭之的密信,却没细看内容,只当是让他加紧捉拿孟家余孽,没想到竟藏着如此惊天秘密。
孟雨眠扶着孟雨林从山洞中走出,恰好听到赵烈的话,眼中闪过震惊与愤怒。孟雨林虽重伤未愈,却也撑着一口气,指着周大顺道:“赵统领,王庭之狼子野心,勾结外敌,残害忠良,今日若不除他,临安百姓必遭大难!”
赵烈转过身,对着孟雨眠和孟雨林深深一揖,语气无比郑重:“孟小姐,孟公子,末将有负孟知府当年的知遇之恩,未能在他蒙冤时挺身而出,心中早已愧疚万分。今日既然知晓了王庭之的叛逆行径,又得见知府令牌,便绝不会再让忠良之后受半分委屈!”
他猛地直起身,对着身后的四百骑兵高声喊道:“弟兄们!孟知府一生清廉,为云安百姓鞠躬尽瘁,却被王庭之这奸贼构陷;如今奸贼更是勾结突厥,欲陷我云安于水火之中!我等身为朝廷守军,当护国安邦,岂能助纣为虐?!今日起,我赵烈愿率部护孟小姐、李公子及孟府余部周全,共讨逆贼王庭之!你们可愿随我一同前往?”
“愿随统领!护忠良!讨逆贼!”四百骑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彻山谷,连远处的树木都跟着微微晃动。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是对奸贼的愤恨,也是对忠良的敬重。
周大顺瘫在地上,彻底没了力气,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里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
赵烈冷眼看着他,吩咐道:“将周大顺及其党羽全部绑起来,严加看管,稍后带回营地审讯!另外,派十名弟兄守住山洞,其余人随我护送孟小姐、孟公子前往营地暂避,再派人快马加鞭前往临安城,将密信呈给按察使大人,请他速速上奏朝廷,揭露王庭之的叛逆行径!”
“是!”众士兵齐声应和,立刻行动起来。
青禾扶着孟雨林,小心翼翼地坐上赵烈安排的马车,孟雨眠则走到李画船身边,看着他衣摆上的血迹,眉头微蹙:“你受伤了?”
李画船摇摇头,抬手擦去脸颊上的尘土,笑道:“小伤,不碍事。倒是没想到,孟清风那一句‘见令牌如见人’,竟成了关键。”
“也是你思虑周全,提前备好了密信这诱饵。”孟雨眠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若不是你,我们今日恐怕真的要栽在周大顺手里。”
“彼此彼此。”李画船笑了笑,转头看向赵烈,“赵统领,营地中是否安全?王庭之在云安经营多年,恐有眼线。”
赵烈点头道:“李公子放心,营地中的核心将士都是末将一手提拔,皆是忠心耿耿之辈,绝无王庭之的眼线。且营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足以暂避风头。”
说话间,众人已收拾妥当。赵烈亲自护送马车在前,李画船与几名亲兵断后,四百骑兵围护在两侧,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守军营地进发。夜色中,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山路上缓缓移动,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与寒意。
与此同时,临安城内,丞相府书房的烛火彻夜未熄。
王庭之身着锦袍,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手中的玉扳指被他摩挲得发亮。他已派了三波人去云栖山坳探查消息,可前两波人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音讯,直到第三波人狼狈不堪地跑回来,带来了周大顺被抓、守军反水的消息。
“大人!大事不好了!”那名亲信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报,“周头领……周头领被云安守军统领赵烈拿下了!赵烈认出了孟府的知府令牌,不仅反水护着孟雨眠和李画船,还从周头领身上搜出了……搜出了您与突厥勾结的密信!”
“什么?!”王庭之猛地停下脚步,脸色骤变,手中的玉扳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他冲到亲信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因恐惧而变调:“密信?怎么会有密信?我何时给周大顺写过那样的密信?!”
他确实与突厥有勾结,约定十月初三里应外合,但那封密信他一直藏在书房的暗格里,从未给过周大顺,怎么会出现在周大顺身上?
“小的不知啊!”亲信被他揪得喘不过气,慌忙道,“是赵烈当众宣读的,说密信上有您的落款,周头领当场就吓傻了,根本说不出话来!现在赵烈已经带守军护住了孟家余孽,还派了人快马加鞭去按察使府送信,恐怕……恐怕很快就会传到陛下耳中!”
王庭之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眼中满是慌乱与狠厉。他深知,勾结外敌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一旦密信送到京城,别说他的丞相之位保不住,整个王家都会万劫不复!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王庭之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原本计划十月初三谋反,如今事已败露,只能提前动手了!”
他立刻高声喊道:“来人!传我命令,召集所有心腹将领,即刻来丞相府议事!另外,通知城外的私兵,今夜三更,随我突袭按察使府,抢夺密信,再直捣皇宫,逼陛下禅位!”
“大人,这……这太仓促了吧?”守在门外的管家听到这话,吓得脸色发白,小心翼翼地劝道,“城外的私兵尚未完全集结,宫里的内应也还没准备好……”
“仓促也得动手!”王庭之厉喝一声,眼中满是血丝,“再等下去,就是等死!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封侯拜相,应有尽有;若敢退缩,我先斩了他!”
管家不敢再多言,连忙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内,王庭之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他原本以为,构陷孟知府、除掉孟家余孽,再勾结突厥里应外合,便能顺利夺取江山,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李画船,竟让他的计划全盘打乱,逼得他不得不提前谋反。
“孟雨眠……李画船……”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满是怨毒,“若我能成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临安城的夜,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一场关乎江山社稷的叛乱,正悄然酝酿,即将在三更时分,骤然爆发。而远在守军营地的孟雨眠、李画船等人,尚不知晓,他们虽暂时脱离险境,却已被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暴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