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洗碗池旁的光

七月的风裹着热浪，吹得福利院门口的梧桐叶打卷。李梦婷捏着那张印着“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指尖都在发烫。红色的印章像团小火苗，在她眼里跳着——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是她在无数个夜晚刷题时，贴在台灯旁的目标。

王院长把通知书看了又看，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梦婷长大了，”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声音轻轻的，“按规定，过了十五岁生日，就得离开福利院了。”

李梦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却没想过会这么快。通知书上的学费数字突然变得刺眼，住宿费、书本费……一笔笔加起来，像座小山压在心头。

“我能挣钱。”她抬起头，眼里的光没有灭，“暑假还有两个月，我去打工。”

她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找到了洗盘子的活。老板娘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姓刘，总是系着条沾着油渍的围裙，嗓门却亮得像铜铃。“丫头，能吃苦不？”刘老板娘上下打量她，看到她校服袖口磨出的毛边，没多问就点了头，“管午饭，一天五十，干到开学。”

后厨的洗碗池像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瓷盘瓷碗摞得比她还高，洗洁精的泡沫沾在胳膊上，被汗水浸得发黏。李梦婷的手很快就泡得发白，指缝里全是油污，晚上回福利院用肥皂洗三遍，还能闻到饭菜的味道。

但她从没喊过累。每天收工后，她会把五十块钱小心地塞进铁盒，看着数字一点点涨起来，心里就踏实。

有天晚上收工，刘老板娘数钱时多放了一张五十的。“这是啥？”李梦婷赶紧递回去。

“给你的。”刘老板娘把钱重新塞进她手里，用围裙擦了擦手，“看你每天收工都在灶台旁看书，不容易。这钱算奖金。”

李梦婷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她想说自己不需要特殊照顾，可看着老板娘眼里的热乎劲儿，话到嘴边变成了小声的“谢谢”。

后来刘老板娘看到了她放在灶台边的录取通知书，正赶上她端着一摞盘子经过，突然提高了嗓门：“哟，市一中的？丫头你可真行！”

后厨的师傅们都凑过来看，有人笑着说：“刘姐，你这小工是个状元坯子啊。”

李梦婷红了脸，低下头继续擦盘子，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烘烘地裹住了。刘老板娘没再多说，只是从那天起，总会在她的午饭里多卧一个荷包蛋，说是“给状元补充营养”。

离开学还有一周时，铁盒里的钱终于够交学费了。李梦婷数了三遍，把钱仔细包好，揣在怀里去找刘老板娘辞工。

“这是给你的。”刘老板娘递过来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双新袜子，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市第一中学”的校徽。

“老板娘……”李梦婷的声音有点哽咽。

“拿着吧。”刘老板娘挥挥手，眼睛却看着别处，“到了高中好好学，以后出息了，别忘来给我这小馆子捧个场。”

走出餐馆时，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李梦婷摸了摸怀里的钱和布包，手心的温度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知道，离开福利院不是结束，洗盘子的辛苦也不是白受的。那些沾着油污的汗水，老板娘多给的五十块钱，还有笔记本上崭新的校徽，都在告诉她——就算以后要自己走下去，这世上也总有不期而遇的温暖，在悄悄托着她往前。

她抬头望向市一中的方向，那里的灯光已经亮了，像一片星星落在人间。明天，她就要带着这些温暖，走进那片星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