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热恋

秋末的傍晚，风里带着桂花最后一点甜香。李梦婷刚走出图书馆，手机就震了一下，是周明发来的消息：“老地方等你，加了新菜。”

她低头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出“马上到”。

“老地方”是学校后街那家开了十几年的面馆，门面不大，木头桌子被磨得发亮。高中时他们常来这儿，周明总点加双蛋的牛肉面，她则爱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他吸溜面条时被辣得直吐舌头。没想到大学考到同一所城市，这家店竟成了两人默契的据点。

推开门，周明果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他穿着件灰色连帽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浅的疤痕——那是高中时帮她抢回被偷的笔记，跟人推搡时蹭到的。

“刚从实验室出来？”李梦婷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嗯，做了组催化剂实验，耽误了点时间。”周明把菜单推过来，“老板说新上了番茄牛腩面，要不要试试？”

“不了，还是老样子，阳春面。”李梦婷抬头时，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明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像此刻窗外的暮色，温吞地漫过来。

面端上来时冒着热气，周明熟练地帮她把醋瓶拧开：“上次你说胃不太舒服，少放点辣椒。”

李梦婷“嗯”了一声，低头吃面。筷子搅动着清汤，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自己因为学费被抢的事躲在操场角落哭，是周明抱着篮球蹲在她身边，把口袋里所有的零钱都塞给她，说：“我妈给的生活费，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那时他也是这样，话不多，却总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暖。

“对了，”周明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悄悄攥紧了，“下周六化学系有个迎新晚会，你……”

“不去。”李梦婷打断他，她对热闹的场合总有些抵触。

周明却没放弃，语气带着点执拗：“不是让你去看节目，有个环节是校友分享，听说邀请了研究文物保护的教授，跟你历史系相关的。”

李梦婷抬眼看他。周明的耳朵有点红，眼神却很认真：“我查过，那位教授参与过敦煌壁画修复，你不是一直对这个感兴趣吗？”

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她从没跟他说过自己的研究方向，他却记得她在选修课论文里提过的只言片语。

“再说吧。”她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

面馆里的人渐渐多了，隔壁桌的情侣在小声说笑。周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梦婷，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李梦婷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从高二那年，你帮我补历史笔记开始，”周明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就觉得……跟你待在一起很舒服。”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去打工晚归，我会担心；你生病请假，我总忍不住想知道你好点没；上次听说你去医院做……做那个手术，我在实验室坐立难安，偷偷去医院门口等了好久，又不敢进去。”

李梦婷的呼吸顿了顿，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知晓的狼狈时刻，都有一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

“我知道你经历了很多事，”周明的声音放轻了，“我不想给你压力，只是想告诉你——”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喜欢你，很久了。不是同学间的那种喜欢，是想跟你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以后还能一起……走很远的路。”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周明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着。李梦婷看着他，忽然想起孙雨汐前两天跟她说的话：“梦婷，你值得被好好爱着，别总把心门关着。”

她放下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带着点释然，又有点羞涩。

“周明，”她开口，声音清晰，“你知道吗？上次在图书馆，我看到你帮一个女生修眼镜，心里有点不舒服。”

周明愣住了。

“还有，你说要去看文物保护讲座，”李梦婷的脸颊有点热，却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想去。”

周明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他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有点凉，他用掌心把它捂住，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那……”他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这算是答应了？”

李梦婷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尾音里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老板端着刚出锅的烤串经过，笑着打趣：“小年轻，谈恋爱啦？早看你们俩不对劲，面都快凉了！”

周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李梦婷碗里夹了块牛腩：“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梦婷低头咬了一口，番茄的酸甜混着牛肉的香，在舌尖漫开。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些难熬的日子，好像都成了铺垫，只为了此刻的温暖。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面馆里很暖。周明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李梦婷看着他认真帮她挑出香菜的侧脸，心里像揣了颗糖，慢慢化开来，甜到了骨子里。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踏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