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恶意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扑在窗上，李梦婷把收齐的历史作业本摞得整整齐齐，最上面一本的封皮皱巴巴的——是张昊的。

“就这一次，”张昊堵在教室后门，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我昨晚打游戏忘了写，你通融下，别告诉周老师。”

李梦婷抱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胸前的青铜鼎勋章硌着皮肤。“不行，”她抬头看着张昊，声音很轻却很稳，“周老师说过，作业必须按时交。你可以现在补，我等你十分钟。”

张昊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就是个课代表吗？神气什么！”他甩着手走了，路过李梦婷的座位时，脚步顿了顿。

第二节课是数学，窗外的银杏叶落得簌簌响。李梦婷听得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讲到函数题时，她觉得嗓子干得发紧，顺手拿起桌角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水刚咽下去，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突然从喉咙窜上来，带着黏腻的滑感。她还没反应过来，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酸水混合着泡沫猛地涌到嘴边。

“呕——”

她趴在桌沿剧烈地呕吐起来，透明的泡泡裹着酸水从嘴角溢出，一串接一串，沾在课本和校服上。周围的同学发出惊呼，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背上，像针一样扎人。

“怎么回事？”数学老师王老师快步走过来，看到地上的泡沫和李梦婷痛苦的表情，脸色一下子沉了，“快，去医务室！”

李梦婷摇摇头，肚子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中正好看到后排的张昊在低头偷笑，手指还在桌底下比了个恶作剧的手势。

是他。那个被拒绝的男生，在她的水杯里加了洗洁精。

屈辱和委屈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猛地推开椅子，不顾王老师的呼喊，捂着嘴冲出了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抽泣声在回荡，胸口的勋章随着跑动颠晃，冰凉的金属硌得她生疼。

她跑到教学楼后的银杏树下，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为什么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却要被这样欺负？那些泡泡黏在脸上的感觉还在，像洗不掉的耻辱。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带着粉笔灰味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肩上。

“冷不冷？”王老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手里拿着瓶温水，“医务室的老师说你是误食了清洁剂，幸好量不多，喝点温水会舒服点。”

李梦婷抬起头，眼泪把王老师的外套蹭湿了一片。王老师蹲下来，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用纸巾帮她擦脸：“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有时候坚持原则，就是会遇到这些不开心的事。”

“可是……”她哽咽着说不出话，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你没错啊。”王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力量，“就像解数学题，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能因为怕麻烦就改答案。你守住了规则，这很了不起。”

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李梦婷手里：“含颗糖，甜丝丝的就不那么难受了。剩下的事交给老师，好吗？”

夕阳透过银杏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李梦婷含着糖，甜味慢慢漫过舌尖，肚子好像也没那么疼了。她看着王老师被粉笔灰染白的指尖，突然想起周老师说的“责任”——原来坚持责任的路上，不只有孤单，也会有这样温暖的支撑。

上课铃响时，王老师牵着她的手往教室走。路过走廊公告栏，李梦婷看到自己的历史笔记还贴在“优秀作业”区，阳光下，笔记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像一排站得笔直的士兵。

她握紧了王老师的手，心里暗暗想：就算被欺负，下次遇到这样的事，她还是会说“不”。因为有些东西，比委屈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