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台

李梦婷的帆布鞋在楼梯间敲出急促的鼓点，她攥着试卷的指节泛白，上面的146分，仿佛在嘲讽她。身后追赶的不是流言蜚语，而是能将她吞噬的深渊。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九月的秋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却没能驱散她校服下沁出的冷汗。

天台风势陡然增强，将她的马尾辫扯成狂乱的黑色旌旗，衬衫和裙子也被吹得猎猎飞起。李梦婷踉跄着扶住锈迹斑斑的栏杆，指甲缝里嵌进剥落的漆皮。远处教学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残阳，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每一道反光都在重复王磊老师刺耳的训斥：“考试作弊还有脸哭？我要是你早没脸活了！”

此时第三节课已经开始，历史老师发现李梦婷没来，却没多想，只当她身体不舒服忘了请假。

高一年级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师们或低头批改作业，或轻声讨论教学进度，空气中弥漫着宁静而有序的氛围。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教导主任气喘吁吁地闯进来，额上带着细密的汗珠。

“高一2班，班主任！林小夏！”教导主任的声音带着急切，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快去看看吧！你们班那个李梦婷同学，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好像要自杀！”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所有老师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数学老师林小夏猛地抬头，手中的红笔“啪”地掉在作业本上，在洁白的纸页上晕开一个小红点。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颤，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什么？梦婷她怎么会……”

坐在旁边的语文老师刘雨馨和地理老师高悦也惊得站起身。刘雨馨手中的教案滑落在地，她顾不上去捡，只是紧皱眉，满脸担忧：“梦婷这孩子平时那么懂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高悦也急得直跺脚：“不行，我们得赶紧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作为罪魁祸首的英语老师王磊慢悠悠地从堆积如山的试卷后抬头，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正是他之前的言行，成了压垮李梦婷的最后一根稻草。“吵什么吵，不就是个学生闹脾气吗？”他嘟囔了一句。

四位老师跟着教导主任，一路快步往教学楼外赶。下楼的脚步声急促而杂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来到教学楼楼下，远远就看到天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李梦婷正站在天台边缘，风把她的校服吹得紧紧贴在身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走。楼下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大家都仰着头，脸上写满惊恐和担忧，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动。

“天哪，那不是李梦婷吗？她怎么站在那儿？”

“太吓人了，她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林小夏的心揪得紧紧的，她死死盯着天台上的李梦婷，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梦婷这孩子，平时数学成绩虽然不算顶尖，但特别努力，上课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认真听讲，有不懂的地方下课就追着我问，怎么会……”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心疼。

刘雨馨和高悦也红了眼眶，她们太了解李梦婷了，那是个心思细腻又敏感的姑娘，平时连说话都轻声细语，怎么会被逼到这种地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愤怒和担忧。

而王磊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天台上的人和他毫无关系。他甚至还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避开拥挤的人群。

没过多久，就看到消防员们小心翼翼地将李梦婷扶了下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空洞，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暴雨淋湿的小鸟，脆弱得让人心疼。

刘雨馨和高悦立刻快步上前，一人一边轻轻扶住她。“梦婷，别怕，老师在呢。”刘雨馨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她轻轻拍着李梦婷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高悦也红着眼眶，哽咽着说：“孩子，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林小夏也连忙跟了上去，看到李梦婷依旧死死攥着那张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轻轻握住李梦婷的手，李梦婷也是麻木地松开了手。林小夏将试卷拿了过来，端着看了看，上面146分的成绩格外醒目，她随即说道：“这不是考得挺好的吗？这么高的分数，说明你平时真的下了很多功夫啊。”

林小夏的话音刚落，旁边的王磊就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作弊考的顶什么用？来得不光明正大，分数再高也没用！”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小夏猛地转过身，狠狠瞪了王磊一眼，抬手就打在了他的胳膊上。“王磊你少说两句！”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李梦婷这孩子多好啊，我绝不相信她作弊！她被逼到这个地步，你敢说你没少说过分的话？”

刘雨鑫这个时候越说：“那天下午我都看到了，你拿着那棍子，教鞭，英语书一下下的打他，我都感觉心疼。就算人家是真作弊，你也不能这样子呀。”

刘雨馨和高悦也冷冷地看着王磊，眼神里的不满毫不掩饰。“王老师，这个时候你说这种话，太过分了！”刘雨馨气愤地说。高悦也点点头：“梦婷现在这个样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王磊被林小夏打了一下，又被另外两位老师指责，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悻悻地揉了揉胳膊，却还是不服气地瞪着李梦婷，嘴里嘟囔着：“本来就是她不对……”

“你还说！”林小夏又要上前，被刘雨馨拉住了。

刘雨馨摇了摇头，示意她先照顾李梦婷。随后，她和高悦扶着还在不住哭泣的李梦婷，轻声安慰着：“梦婷，别听他的，他说的都是错的。”“对，你是个好孩子，老师都相信你。”

林小夏也放缓了语气，走在李梦婷身边，继续安慰道：“梦婷，别往心里去，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解决，老师一定会帮你的。”

王磊在一旁站着，看着三位老师围着李梦婷嘘寒问暖，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是死死地瞪着李梦婷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怨怼。

在三位老师温柔的安慰和搀扶下，李梦婷慢慢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往教学楼里走。她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浸湿了胸前的校服，但脚步却比刚才稳了一些。王磊见状，也默默地跟在后面，只是离得远远的，像个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