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求情
晚上,傅婷季攥着那张被拒绝的配型同意书,指节泛白。李富春蹲在地上,烟头扔了一地,烟雾缭绕里,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不肯……她真的不肯……”
“不肯也正常。”傅婷季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换作是我,被爹妈扔了将将近20年,临了还要被拽来救弟弟,我也恨。”她抹了把脸,手心沾着不知是泪还是汗,“可小东不能等啊,医生说他最多还有三个月……”
李富春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在墙上,瓷砖发出沉闷的响声:“都怪我们!当年要是再咬牙坚持一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傅婷季打断他,眼神忽然定住,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对我们有仇,这仇结得深,咱们说什么都没用。但小东不一样……”
“小东?”李富春愣住。
“对,小东。”傅婷季的声音发颤,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梦婷恨的是我们,可小东是无辜的。他才八岁,从来没见过这个姐姐,没对不起她半分。你说,当姐姐的,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去死吗?”
李富春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小东还在住院,他那身体……”
“明天就出院。”傅婷季咬着牙,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把针头拔了,我们带他去梦婷家。我就不信,那孩子看着小东这模样,能硬起心肠。”
第二天清晨,李梦婷刚把早餐端上桌,门铃就响了。孙雨汐擦着手去开门,看到门口的人时,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傅婷季和李富春站在门外,两人中间牵着个瘦小的男孩。那孩子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空荡荡地晃着,原本该是乌黑的头发稀稀拉拉贴在头皮上,露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额头。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大得惊人,却没什么神采,像蒙着层灰雾。
“你们来干什么?”孙雨汐下意识地往门内挡了挡。
“我们找梦婷。”傅婷季的声音很轻,目光越过她往屋里看,“让小东……跟姐姐说句话。”
李梦婷端着牛奶的手一抖,白色的液体溅在地板上。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当看清那孩子的模样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是她的弟弟?那个在父母身边被疼爱着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姐姐。”男孩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病中的沙哑。他挣脱傅婷季的手,往前挪了两步,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梦婷僵在原地,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她想起昨天在孤儿院,这对父母声泪俱下地哀求,想起自己歇斯底里的控诉,可那些情绪在看到这孩子的瞬间,突然就溃散了。
“小东,快跟姐姐说。”傅婷季推了推男孩的后背。
李小东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望着李梦婷,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姐姐!”他的膝盖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我爸妈对不起你,可我不想死……我才八岁,我还没看够动画片,还没跟同学踢过足球,我想活着,行吗?算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压抑的啜泣,瘦小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小东!”李梦婷下意识地想去扶他,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傅婷季跟着红了眼,蹲下身抱住儿子,抬头望着李梦婷,泪水汹涌而出:“梦婷,你恨我们,打我们骂我们都行,可小东是无辜的啊!他从生下来就没见过你,没沾过你的光,现在他快不行了,只有你能救他……你就当可怜可怜这孩子,行吗?”
李富春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
孙雨汐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李梦婷的胳膊。她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心疼和不忍,李梦婷看得懂。
李梦婷望着地上跪着的小男孩,那张脸苍白得像张纸,却依稀能看出和自己相似的眉眼轮廓。她想起十五岁那年被抢学费后,自己蹲在街角哭到天黑;想起躺在病床上,疼得蜷缩成一团时的绝望;想起孙雨汐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说“以后我养你”时的坚定。
她吃过的苦,难道要让这个无辜的孩子再吃一遍吗?
“起来吧。”李梦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李小东冰凉的小手,“地上凉。”
李小东愣住了,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傅婷季和李富春也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梦婷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去医院。”
签捐献同意书时,李梦婷的手一直在抖。孙雨汐站在她身边,轻轻按住她的手腕:“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