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暖意

第2天中午，喉咙里的灼痛感像有无数刀片在刮，李梦婷费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肚子里还残留着火烧火燎的疼，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

她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透明的塑料袋里，白色衬衫和浅绿色长裙还有那块旧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泥点和草屑都不见了，洗得干干净净，连裙摆的花边都舒展开来。袋子旁边，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平放在桌面上，边角被细心地压过，那枚银白色的勋章就摆在通知书旁边，青铜鼎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原来……这些都还在。”

李梦婷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眼眶却莫名地热了。她以为自己的一切都会随着那瓶农药消失，没想到这些承载着她所有努力和期待的东西，被人好好地收着。

“醒了？”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孙雨汐端着个保温桶走进来，白大褂的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感觉怎么样？喉咙是不是很疼？”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我熬了点小米粥，放了点南瓜，温温的，应该能咽下去。”

李梦婷看着她用小勺子舀起粥，放在嘴边吹了吹，才递到自己面前，喉咙里的疼好像都减轻了些。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南瓜的甜混着米香，顺着喉咙滑下去，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慢点喝，别急。”孙雨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喝完小半碗，才轻声问，“你那么优秀，考上了市一中，还当过历史课代表，为什么要做傻事？”

李梦婷握着空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沉默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掉下来。

“我没有爸妈，在福利院长大……”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清晰，“十五岁要离开福利院，我想自己挣学费，洗了两个月盘子，钱却被抢走了……然后又查出有肿瘤，要两万块手术费……我只有三百块，我付不起，也没法上学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从襁褓里的名字，到小学时的作业本，再到初中胸前的勋章，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努力和绝望，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十四年的人生，像一本写满了艰难的书，她一页页地翻给孙雨汐看，直到最后再也说不出话，只能抱着膝盖小声地哭。

孙雨汐静静地听着，眼眶一点点红了。她伸出手，轻轻拍着李梦婷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这个孩子的遭遇，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慢慢割着。她想起十四年前那个同样黑暗的夜晚，自己被男友背叛，肚子里怀着三个月的身孕，绝望之下跳进了冰冷的河水。被救上来时，孩子没保住，医生说她伤了底子，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怀孕了。

如果……如果那个孩子能留下来，现在也该有十四岁了吧？是不是也会像梦婷这样，穿着干净的衣服，为了考上市一中而努力？是不是也会有自己喜欢的学科，会因为得到一枚小小的勋章而开心很久？

孙雨汐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病床上，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突然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她擦了擦眼角，握住李梦婷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梦婷，别怕，以后有我在。”

李梦婷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孙雨汐泛红的眼睛，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莫名地觉得，病房里的阳光好像更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