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一定能醒

急救室的灯光亮得刺眼，惨白的光线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将墙壁映得像块冰冷的瓷片。创伤外科的医护人员早已严阵以待——半小时前刚接到通知，第一中学有一位女学生割腕自杀，孙雨汐作为急救室主任，正带着团队做术前准备。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器械盘里的剪刀、止血钳泛着金属冷光，一切都和往常无数次抢救一样，冷静得近乎刻板。

当担架被两个护士匆匆推进抢救室，轮轴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声，孙雨汐习惯性地俯身查看伤者情况。她的目光扫过担架上那具蜷缩的身体，校服裙摆沾满铁锈，白色校服衬衫还沾着暗红的血渍，手腕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血正顺着那块沙布往后淌。她伸手想去拨开黏在脸上的乱发，可当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当目光落在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熟悉的脸上时，孙雨汐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婷婷？”她失声轻唤，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藏不住。养女左额角那道浅疤，眉尾那颗米粒大的褐色小痣，就算被血渍模糊了轮廓，她也绝不会认错。前一秒还在冷静调度“准备输血”“测血氧”的嘴唇突然僵住，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握着手术钳的手指微微发颤。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像根针直扎进鼻腔，刺得她眼眶发酸。

“孙主任？”旁边的年轻护士见她愣着，小声提醒了一句。

孙雨汐深吸一口气，猛地攥紧手术钳，金属柄硌得掌心生疼，却让她找回了一丝理智。“都愣着干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准备清创缝合，测血压、心率，立刻联系神经外科会诊！”

抢救室里瞬间忙碌起来。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规律声响，孙雨汐亲手为养女清理额头伤口，棉签蘸着碘伏擦过皮肤时，她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明明做过千百次清创，此刻却觉得每一下都像擦在自己心上。

她想起早上出门时，婷婷背着书包站在玄关，校服领口系着她新打的蝴蝶结，仰着笑脸说：“妈，今晚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要放很多番茄酱的那种。”她当时正系着围裙煎鸡蛋，回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好啊，等你放学回来就有得吃。”可现在，那个说要吃糖醋排骨的小姑娘，却躺在手术台上，连呼吸都要靠呼吸机维持。

生命体征平稳，赶紧进行手术缝合手腕。

孙雨汐摘下沾着血的手套，扔在黄色垃圾袋里，发出“啪”的轻响。她刚走出抢救室，双腿突然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白墙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她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

不知等了多久，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地打开，创伤外科的刘主任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脸，看到坐在地上的孙雨汐，脚步顿了顿，才走过去低声说：“雨汐，缝合好了，但……手腕伤口有点大，失血量过多，能不能醒过来，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了。”

“不一定能醒过来”——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在孙雨汐心上，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扶住墙才勉强站稳。走廊的白光灯晃得她头晕，明明是盛夏，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却觉得浑身像浸在冰水里。那个总爱黏着她撒娇、写作业时会偷偷把脚翘到她腿上、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躺在了病床上，连醒来都成了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