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忆过去

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病房里回荡，孙雨汐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轻轻握住李梦婷插着输液管的手。那只手很凉，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她用掌心裹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婷婷啊，”她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目光落在养女缠满纱布的头上，“你还记得吗？去年九月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被送到急诊，小脸煞白的样子。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缘分，像是老天爷特意送到我身边的。”

她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李梦婷的手背，眼眶又热了：“妈跟你说件事，你别笑话我。我年轻的时候，遇人不淑，被男朋友骗了。那时候我怀着孕，一时想不开跳了河，孩子没保住，我自己也伤了身子，再也怀不上了，我就一直陷入无尽的后悔。

有时候我总在想，要是那个孩子能生下来，现在该跟你一样大了，也该是个像你这样，或者吵吵闹闹，或者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所以啊，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觉得，你像是我那没缘分的孩子，又回来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李梦婷苍白的脸上。孙雨汐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那天上午你被送来，我说你得了小腹肿瘤，你当时那眼神啊，空落落的，说自己没爸妈，要放弃治疗。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孩子太可怜了，怎么就没人疼呢？”

“那天下午，我的心都空落落，做什么事都是心不在焉的，有护士来叫我，也是过了好久我才反应了过来，因为我一直在回想你当时的无助，绝望。”

“结果到了傍晚，你又被送进来了，有路人打120，说你在河边喝药了……我当时一看你穿的衣服，就愣了。早上还是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傍晚就换成了白衬衫、绿长裙，袜子也是整洁的很，一点黄渍都没有，鞋子凡是有点破，可那身打扮，跟早上的你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后来才想明白，你揣着那300块钱，没有去看病，给自己买了身新衣服，是想体体面面地走啊……”说到这儿，孙雨汐的声音哽咽了。

“后来你就被推进抢救了，我刚给你挂上药水，你就突然惊醒，一把把针头拔掉了，手脚在乱动，就大喊，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行不行？当时我就心疼了，这么小的孩子，连活下的去的希望都不想要了，我就死死的按住你，不让你乱动，洗洗胃的时候，你也是反复的昏迷又苏醒”

“我翻你怀里的东西，看到你的历史课代表勋章，还有录取通知书，多优秀的孩子啊。再看到那张病理单，你用黑钢笔写的‘放弃治疗’四个字，一笔一划，重得像是刻在心上。我当时就想，你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该有多疼啊。”

“第二天你醒了过来，拉着我的衣角，小声说‘我想活着，想吃妈妈做的菜，想要个家’。”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了的手背上，“那么简单的愿望，对别人来说是天天都能拥有的，对你来说却成了最奢侈的念想。婷婷，你不知道，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多想去抱抱你，告诉你，以后我就是你妈妈，我给你一个家。”

“后来你到了家里，总抢着洗碗，我一回家就端茶倒水，小心翼翼讨好我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孩子，你不用那样的，你只是太缺爱了，太想抓住一个家了。”孙雨汐俯下身，额头抵着李梦婷的手背，泪水汹涌而出，“妈知道你受委屈了，是妈没保护好你……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妈天天给你做糖醋排骨，给你织毛衣，你想去上学，妈送你去，咱们什么都不怕了，啊？”

哭了许久，孙雨汐渐渐平复下来，正想抬手擦眼泪，却忽然瞥见李梦婷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鬓角滑落。

她猛地抬头，心脏狂跳起来。

“婷婷？”

监护仪的声音似乎变快了些，李梦婷的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微小，却清晰可辨。孙雨汐屏住呼吸，只见她的眼皮颤了颤，像是有千斤重，却在努力地往上抬。

“刘主任，刘主任！”孙雨汐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外大喊，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哽咽，“她动了！她流泪了！婷婷要醒了！”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病床上，李梦婷的睫毛又颤了颤，那滴眼泪滑得更急了，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孙雨汐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掌心传来的温度似乎真切了许多。她含泪笑着，在心里一遍遍地说：醒了，我的孩子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