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决定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淡了些，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李梦婷扶着墙，慢慢挪动脚步，孙雨汐在一旁伸手护着，眼里的担忧藏不住：“慢点，才刚能下床，别累着。”
“没事，”李梦婷笑了笑，额角渗出细汗，“躺太久，骨头都快锈了。”
她恢复得比预想中慢些，穿刺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走路时总觉得右腿使不上劲。但她坚持要自己走，好像每多走一步，就能离过去的阴霾远一点。
“想去哪儿？我陪你。”孙雨汐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去买点东西。”李梦婷望着窗外，“去看看小东。”
孙雨汐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我去开车。”
超市里人不多，李梦婷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逛。她选了些新鲜的水果，又在酒水区拿了瓶低度的果酒——她记得傅婷季上次提过，偶尔喜欢喝两口。转到零食区时，她停在坚果礼盒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放进了车里。
“这些是给……”孙雨汐没说下去。
“给他们的。”李梦婷语气平静，“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小东的父母。”
从超市出来，她又去了街角的玩具店。货架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具，李梦婷看得有些眼花缭乱。店员热情地推荐最新款的机器人，她却摇了摇头，走到最里面的货架，拿起一个毛绒小熊。
那小熊做得不算精致，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却让她想起十五岁那年，王院长塞给她的那个旧布偶——那是她在孤儿院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就要这个吧。”她把小熊递给店员。
到医院时，傅婷季正坐在病床边给李小东讲故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男孩苍白的脸上，他的精神好了些，眼睛里有了点神采，看见李梦婷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他想坐起来，却被傅婷季按住。
“慢点动。”傅婷季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想给李梦婷搬椅子，“你怎么来了？身体刚好，该多歇歇才是。”
李富春也从窗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到李梦婷，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些局促的笑意。
李梦婷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走到病床边，将毛绒小熊放在床头柜上：“看你喜欢吗？”
李小东伸手抱住小熊，眼睛亮晶晶的：“喜欢！谢谢姐姐。”他顿了顿，小手轻轻碰了碰李梦婷的胳膊，“医生叔叔说，是姐姐救了我。”
李梦婷的心软了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男孩的头发很稀，头皮在阳光下看得一清二楚，可那双手却很暖，带着孩子气的真诚。
“好好养病，很快就能好起来。”她轻声说。
傅婷季端来一杯温水：“快坐，站着累。”
李梦婷接过水杯，却没坐，只是看着傅婷季和李富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爸，妈。”
这两个字出口，李富春手里的苹果刀“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傅婷季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梦婷的声音有些发紧，却异常清晰：“你们是我的亲生父母，这是事实，我改变不了。所以，这声爸妈，该叫。”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继续说：“但你们又不是。在我最需要爸妈的时候，你们不在。把我养大，教我做人，在我快死的时候拉我回来的，是孙妈妈。”
孙雨汐站在门口，听到这话，眼圈微微发红。
“所以，”李梦婷的目光变得坚定，“从今往后，我还是想跟孙妈妈一起过。你们……是我的亲人，但不是家人。”
病房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傅婷季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李富春弯腰捡起苹果刀，手却一直在抖。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是我们对不起你……能听到你叫这声爸，爸就知足了。”
李梦婷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恨过，怨过，可真到了这一刻，那些激烈的情绪好像都沉淀了下来，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释然。
李富春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递到李梦婷面前：“这张卡里，有二十万。是……是这二十二年，我们欠你的。你别嫌少，我们就这点能力了。”
他又拿起另一张卡：“这张是五万，是……是谢谢你救了小东。不管你认不认我们，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李梦婷看着那两张卡，沉默了片刻。她拿起那张五万的卡，放进自己口袋里，把另一张推了回去。
“这二十万，我不要。”她看着李富春，眼神平静，“你们把它捐给福利院吧，就是我长大的那个孤儿院。”
李富春愣住了：“这……”
“我在那儿待了十五年，知道那里的孩子有多难。”李梦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二十万，或许能给他们买些新衣服，添几张新床，或者让像我当年一样想读书的孩子，能少受点苦。”
她看着李富春和傅婷季，一字一句地说：“就当……是你们去忏悔了。”
傅婷季突然捂住嘴，失声痛哭起来。李富春紧紧攥着那张卡，指节泛白，过了很久，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捐，马上就去捐。”
李小东似懂非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小手紧紧抱着毛绒小熊，突然说：“姐姐，以后我能去看你吗？”
李梦婷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当然能。等你好了，姐姐带你去公园玩。”
男孩开心地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病房的地板上，也落在李梦婷的脸上。她知道，过去的伤痕不会凭空消失，但此刻，她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沉重的枷锁，朝着有光的地方，好好走下去了。
孙雨汐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李梦婷回握住她，两人相视一笑，眼里都映着彼此的身影。
门外的桂花香越来越浓，像是在预示着一个崭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