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孙雨汐的家

李梦婷出院那天，阳光格外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孙雨汐帮李梦婷拎着那个装着衬衫长裙的袋子，笑着说：“先去我家吧，总比在外面漂着好。”

李梦婷跟在她身后，脚步有点怯。孙雨汐的家在一个小区的三楼，两室一厅，不算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木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小束向日葵，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胖乎乎的，透着生气。

“随便坐。”孙雨汐把袋子放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中午给你做炸酱面，再包点水饺，都是家常饭。”

李梦婷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墙上挂着的风景画，看着阳台晾着的浅色窗帘，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家啊——不用多大，也不用多么漂亮，只要处处透着安稳，空气里都飘着踏实的味道。

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孙雨汐正在洗菜。李梦婷犹豫了一下，悄悄走到阳台。角落里堆着点灰尘，晾衣绳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毛巾。她没说话，拿起墙角的抹布，沾了水，一下下擦起阳台的瓷砖。

孙雨汐擀着面，眼角的余光瞥见阳台上的身影。女孩踮着脚擦玻璃，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浅蓝色的长袖衬衫袖子挽着，露出细细的胳膊。她心里莫名一酸，这孩子总是这样，习惯性地用懂事来讨好，仿佛生怕被嫌弃。

“婷婷，别擦了，过来歇着。”孙雨汐喊了一声，把擀好的面条撒上干粉，“马上就好。”

李梦婷回过头，手里还攥着抹布，阳台已经亮堂了不少。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抹布洗干净之后放回原位。

很快，两大碗炸酱面端上了桌，琥珀色的酱裹着面条，上面撒着黄瓜丝和花生米，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刚出锅的水饺，热气腾腾的。李梦婷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酱香混着面香在舌尖散开，是朴素又扎实的味道。她想起福利院的大锅饭，想起餐馆后厨的剩菜，刘老板娘给她多加的荷包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吧嗒吧嗒掉在碗里。

“怎么了？不好吃？”孙雨汐赶紧递过纸巾。

“不是……”李梦婷哽咽着，把嘴里的面咽下去，声音发颤，“是太好吃了，谢谢孙阿姨。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这顿饭，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嚼着，像是要把这味道刻在心里。

吃完面，李梦婷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孙雨汐，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孙阿姨！”她仰着头，眼泪糊了满脸，“你把我留下行不行？我想待在这儿，这里有家的温暖。我可以帮你扫地、洗碗，我什么都能干。如果你觉得白留下我不好，那我可以去打工挣房租给你，我也可以给你打欠条慢慢还，真的，我不怕累！”

孙雨汐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去扶李梦婷，女孩却执拗地跪着不肯起来，眼神里满是恳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她心里乱极了。十四年前失去孩子的痛还在隐隐作痛，眼前这个孩子的眼神，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留下她，意味着要承担起抚养的责任，可一想到她可能又要去漂泊，又要面对那些未知的苦难，她又狠不下心。

“快起来，地上凉。”孙雨汐的声音有点哑，扶着李梦婷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先在家里待着吧，我出去买点菜，晚上你接着在这儿。”

李梦婷愣住了，眼里瞬间燃起光：“真的？”

孙雨汐点点头，拿起钱包和钥匙：“乖乖在家等着，别乱跑。”

门轻轻关上，李梦婷还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摸着柔软的坐垫，又看了看厨房亮着的灯，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