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礼物

九月的阳光晒得教室后窗的月季有些蔫，李梦婷捏着书包里的小盒子，指尖都在冒汗。今天是同桌林薇薇的生日，她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昨天特意去校门口的小卖部挑了支钢笔。

那支钢笔是粉色的，笔帽上镶着颗塑料小钻，要十五块钱。对李梦婷来说，这几乎是笔巨款——她平时帮福利院的阿姨叠衣服、扫院子，一个月才能攒下五块。为了凑够钱，她连着三周没舍得买课间的冰棍，连作业本都是用铅笔写了擦、擦了再写，直到纸页发皱。

“生日快乐。”课间时，她把用彩纸包好的盒子递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薇薇瞥了一眼那略显粗糙的包装，漫不经心地接过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拆开了。

“呀，是这种杂牌钢笔啊。”林薇薇的声音突然拔高，捏着钢笔的笔尖转了转，“我爸爸上周刚给我买了支进口的，要两百多呢。这种便宜货，写起来肯定漏水。”

周围响起一阵窃笑。李梦婷的脸“唰”地红了，手指抠着衣角，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她想说这是她能买到的最好的礼物，想说她攒钱时每天数着硬币的心情，可那些话全堵在胸口，最后只变成眼眶里打转的热气。

“谁稀罕啊。”林薇薇把钢笔扔回盒子里，推到李梦婷桌上，“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上课铃响时，李梦婷还低着头。陈老师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她发红的眼角和桌上没动过的礼物盒。整节课，她的目光总往这边飘，看到李梦婷握着铅笔的手一直在抖。

午休时，陈老师把林薇薇叫到了办公室。“薇薇，梦婷给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她没有直接批评，只是温和地看着女孩。

林薇薇撇撇嘴：“老师？，那钢笔太便宜了，根本没法用。”

“那你知道她为了买这支笔，做了什么吗？”陈老师从福利院阿姨那里听说了李梦婷攒钱的事，此刻慢慢讲给林薇薇听，“她每天帮着干活，省下所有零花钱，就为了给你挑个礼物。对她来说，这不是廉价的东西，是她能给的全部心意。”

林薇薇的脸一点点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小声说：“我……我不知道……”

“礼物的价值，从来不在价钱。”陈老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正贵重的是那份心。你觉得，刚才那样做，对吗？”

下午第一节课前，林薇薇走到李梦婷桌前，手里还攥着那支粉色钢笔。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却很认真：“对不起，梦婷。这支笔很漂亮，我很喜欢，刚才是我不好。”

李梦婷愣住了，抬头时正好对上林薇薇泛红的眼睛。她捏了捏衣角，小声说：“没关系。”

林薇薇把钢笔放进自己的笔袋，又从书包里掏出块巧克力，塞到李梦婷手里：“这个给你，谢谢你的礼物。”

放学时，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梦婷攥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巧克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她想起陈老师说的话，原来再便宜的礼物，只要装着心意，就会变得贵重。

走到福利院门口，她把巧克力分成小块，分给院子里的弟弟妹妹。自己含着一小块，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比任何时候的冰棍都要甜。她想，原来被人理解和道歉的感觉，是这样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