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望
病房的窗帘拉了大半，阳光透过纱帘漫进来，在孙雨汐的手背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她靠在床头，正翻着李梦婷带来的历史书，后脑勺的纱布还透着点浅红，动作稍大就牵扯着疼，只能慢慢翻页。
李梦婷坐在床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绕在指尖。她时不时抬头看眼孙雨汐，见她眉头微蹙就停下手：“要不别看书了，我给你读段新闻？”
孙雨汐摇摇头，合上书放在膝头：“没事，躺着也无聊。”话音刚落，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护士探进头来：“孙主任，有两位先生来看您。”
李梦婷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前面的是周阳，穿了件干净的蓝色衬衫，头发理短了，手里拎着个水果篮，肩膀微微内收，透着股局促。他身后跟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灰色连帽衫，正是周明。
李梦婷手里的苹果刀“咔”地刻在果肉上，削出个深深的印子。
周阳先走进来，目光落在孙雨汐后脑勺的纱布上，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孙主任，我来……看看您。”
孙雨汐抬眼看他，眼神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疏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僵住，周阳手里的水果篮像有千斤重，不知道该往哪放。
周明跟在后面，原本还想打个招呼，看到李梦婷冷下来的脸，脚步顿住了。他挠挠头，冲李梦婷挤了个笑：“梦婷，我……”
“你怎么来了？”李梦婷的声音有点冷，手里的苹果被她攥得发皱，“不是说今天实验室有课吗？”
周明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看看李梦婷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床上脸色平静却带着疏离的孙雨汐，再瞅瞅身旁手足无措的周阳，心里咯噔一下。他戳了戳周阳的后背，小声问：“表哥，这……”
“我陪我表哥来道歉。”周明话没说完，周阳先开了口，声音发紧，“孙主任，那天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道歉？”李梦婷猛地站起来，苹果刀“当啷”掉在托盘里，“周明，你知道他是谁吗？”
周明被她吼得一愣：“知道啊，我表哥周阳，我姑……”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看看周阳，又看看孙雨汐头上的伤，再想起李梦婷昨天说“养母被患者家属推倒受伤”，一个荒谬又可怕的念头撞进脑子里，“他……他就是……”
“对。”李梦婷的声音带着冰碴子，“打伤我孙妈妈的人，就是你表哥。”
周明的脸“唰”地白了。他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周阳，嘴唇哆嗦着：“表哥，你……你说要来看望被你误伤的医生，就是……就是梦婷的养母？”
周阳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他那天被带走时脑子一片乱，只知道打了个医生，根本没问清是谁。后来在警局听老常提了句“医生叫孙雨汐，收养了个女儿叫李梦婷”，他心里还咯噔了一下，却没敢细想，直到周明说“女朋友叫李梦婷，在第一医院照顾养母”，他才彻底懵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周明急了，凑到周阳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急败坏：“你早不说清楚！她养女是谁啊？那是我女朋友！你这不是害我吗？”
周阳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也急了，咬着牙回了句：“我也是刚知道……”
“你们俩嘀咕什么？”李梦婷冷冷地打断他们，“要道歉就好好道歉，不道歉就出去。”
周阳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前，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孙雨汐深深鞠了一躬：“孙主任，那天是我混蛋。我妈走了，我心里太乱，把火撒到您身上……您打我骂我都行，别往心里去。”
他没说太多，眼里的红血丝和颤抖的肩膀却透着真切的愧疚。
孙雨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周阳的眉眼像极了周老师，尤其是低头时紧抿的嘴角，让她想起那个把孩子护在怀里的女老师。她叹了口气，声音终于软了点：“我知道你难过。你妈是个好人，谁都不想她走。”
“但动手不对。”孙雨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医生救不了所有的人，但不会见死不救。那天的情况，换作任何一个医生，都会做同样的决定。”
周阳点点头，眼眶红了：“我知道……是我太蠢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周明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看看李梦婷，又看看孙雨汐，想道歉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梦婷捡起地上的苹果刀，继续削苹果，只是动作慢了些。她抬眼看向周明，语气缓和了点：“你回去吧，这里不用你陪。”
周明愣了愣：“梦婷，我……”
“跟你没关系。”李梦婷打断他，“是他犯的错，不是你的。”她顿了顿，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递到孙雨汐面前，“你表哥在这道歉，你在这反而尴尬。”
周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知道她没真生气，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他冲孙雨汐鞠了一躬：“孙阿姨，对不起，我没拦住他。您好好养伤，改天我再来看您。”
孙雨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明走后，周阳又站了会儿，搓着手说：“孙主任，医药费我来付，您有什么需要……”
“不用了。”孙雨汐摇摇头，“好好处理你母亲的后事吧。她是个好老师，别让她走得不安心。”
周阳的眼圈彻底红了，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时，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些。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李梦婷把苹果块递到孙雨汐嘴边：“甜吗？”
孙雨汐咬了一口，点了点头：“甜。”
“周明他……”李梦婷犹豫了一下，“其实人挺好的，就是他表哥这事……”
“我知道。”孙雨汐看着她，笑了笑，“谁还没个糊涂的亲戚？不怪他。”
阳光透过纱帘照在李梦婷脸上，她低头笑了笑，拿起一块苹果塞进自己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心里那点因为周明出现的别扭，也跟着散了。
有些事，总归要过去的。就像孙雨汐说的，活着的人，总要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