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遗忘

期末表彰大会的礼堂里，风扇慢悠悠地转着，吹不散空气中的热意和兴奋。李梦婷攥着衣角，站在后台等着上台领奖。林晓冉从旁边探过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别紧张，你可是咱们班的文科状元！”

主持人念到李梦婷的名字时，李梦婷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上台。接过奖状的那一刻，台下响起掌声，她下意识地往家长席看了一眼——那里空着一个位置，是她早上特意给妈妈留的。

班主任老王接过话筒，笑着说：“李梦婷同学这学期进步特别大，不仅自己优秀，还带动了身边的同学。我们想请她的家长上来，跟大家分享一下教育心得，好不好？”

掌声再次响起，却像小锤子敲在李梦婷心上。她低着头，手指紧紧卷着奖状的边角，听见老王又问了一遍：“李梦婷家长来了吗？”

台下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李梦婷的脸像被火烧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我妈妈有事来不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匆匆鞠了一躬就跑下台。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李梦婷把奖状扔在茶几上，自己窝在沙发里，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不是怪妈妈，就是觉得委屈——她攒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妈妈说，想让她看看自己站在台上的样子，可妈妈又错过了。

门锁“咔哒”一声响，孙雨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来。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也乱糟糟的。看到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女儿，她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梦婷？怎么了这是？”

李梦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见妈妈这副模样，眼泪掉得更凶了：“妈……”

“对不起，对不起，”孙雨汐蹲下来，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声音沙哑，“今天医院急救室收了个被轿车撞伤的小男孩，脾脏破裂，必须立刻手术，从下午一点做到五点，手机都没顾上看……表彰大会是不是错过了？”

李梦婷摇摇头，又点点头，哽咽着说：“老师想让你上台说话……”

“是妈妈不好，”孙雨汐叹了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但那个孩子才七岁，要是手术晚了，可能就……妈妈是医生，这是我的责任啊。那个男孩是他妈妈的宝贝，你也是我的宝贝。”

李梦婷埋在妈妈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忽然不委屈了。她抬手搂住妈妈的脖子，闷闷地说：“我知道，我没怪你。”

孙雨汐愣了一下，松开她，看见女儿站起身，绕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捏着肩膀。“妈，你累坏了吧？”李梦婷的手指有点用力，却很温柔，“我们老师说，我这次考得特别好，下次……下次还有机会呢。”

孙雨汐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女儿指尖的温度，眼眶忽然湿了。她反手握住李梦婷的手，轻声说：“我们梦婷长大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茶几的奖状上，泛着柔和的光。李梦婷趴在妈妈肩膀上，轻声说：“妈，明天我给你做早餐吧，你好好歇歇。”

孙雨汐笑着点头，心里又暖又酸。原来女儿早就懂得，她的缺席不是不在乎，而是有更重的责任扛在肩上。这份懂得，比任何奖状都让她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