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眉鹰王
正是威震东南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闪电，瞬间穿透殿内的昏暗，首先便精准地锁定了被殷素素紧紧牵着的张无忌。
那孩童清澈中带着些许惶恐与无限好奇的眼神，让殷天正那双锐利如鹰、惯看江湖风雨的眸子里，冰霜瞬间消融，爆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彩！
“无忌！我的外孙！”
殷天正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颤抖，竟不由自主地从主位上微微前倾，向张无忌伸出手。
那双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曾捏碎过无数英雄豪杰的喉骨，此刻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张无忌仰头看着这位气势迫人、却又目光慈祥的外公，在母亲温柔的推动下，怯生生地走上前几步。
殷天正再也按捺不住，大笑一声，长臂一舒，便将小外孙一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坚实的膝头。
他仔细端详着孩子稚嫩的脸庞，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无忌的眉眼，笑声震得梁柱似乎都在轻颤：“哈哈哈！好！好孩儿！这眉宇间的灵气，这骨子里的坚韧，像！真像我们殷家的种！老夫殷天正，也有外孙了！天佑我殷家！”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魔教枭雄，只是一个得享天伦的普通老人。
殿内肃立的天鹰教高层们，见状脸上也纷纷露出或是真心、或是应景的笑容，凝重的气氛为之一缓。
将目光从外孙身上移开，殷天正看向了张翠山。
那目光中的暖意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锐利，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听不出太多喜怒：“张五侠，一路辛苦了。冰火岛十年，让你和素素受苦了。既然回来了，便是客人，在我王盘山，无人会再为难你们。好生住下吧。”
话语平淡，保持着基本的礼数，却也清晰地划下了界限——“客人”。
其中蕴含的疏离与那一声略显客套的“张五侠”，让张翠山心中微涩，但他早已料到如此，只是恭敬地行礼：“多谢鹰王收留。”
最后，殷天正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气度从容的贺青身上。
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探究。
“你，便是山东贺家的麒麟儿，贺青？”殷天正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晚辈贺青，见过鹰王前辈。前辈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贺青上前一步，长揖一礼，姿态优雅，不卑不亢。
“好！好一个贺青！”殷天正抚掌，白眉耸动，“武当山上，翻云覆雨，智勇双全；汉水峡谷，力挽狂澜，连斩先天！程长老已将沿途种种，悉数报于老夫。贺家小子，你做得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话语一顿，眼中泛起一丝追忆与感慨，“你爷爷贺澜，那个老家伙……嘿，当年与老夫虽非至交，却也打过几次交道。他的‘九天应元掌’，刚猛暴烈，老夫记忆犹新。他能有你这样的继承人，想必在山东做梦都要笑醒！静极思动？哈哈，好啊！你告诉他，老夫在这王盘山，随时备好美酒，等他来叙旧！”
这番话，无疑是将贺青和其背后的贺家，抬到了与天鹰教平等论交的地位，更是殷天正个人对贺青能力的最高认可。
是夜，雄鹰殿内灯火通明，举行了规模不小的接风宴。
除了教中核心高层，殷野王的一双儿女——年约十四五岁、眉眼间已有几分英气的儿子殷洪，以及年纪与张无忌相仿、梳着双丫髻、好奇地打量着新来表哥的女儿殷离，也被叫来出席。
宴席间，殷天正心情极佳，不断逗弄着坐在他身旁特设小椅上的张无忌，将各种珍馐美味夹到他碗中，偶尔也考较一下孙儿殷洪的武功进境，对孙女殷离更是慈爱有加。
张无忌初时还有些拘谨，但在外公豪爽的笑声和表妹殷离天真烂漫的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小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孩童的轻松笑容。
殷素素看着儿子如此，眼中含泪，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张翠山默默饮酒，看着这温馨中又带着一丝隔阂的“家庭”画面，心情复杂。
酒至半酣，殷天正放下酒杯，目光扫过贺青、张翠山，最后落在自己儿子殷野王身上，声音恢复了雄主的沉稳：“如今，你们已安然抵达我王盘山。外面的风风雨雨，暂时由我天鹰教一力担下。不过，那成昆老贼阴险毒辣，屠龙刀之事更是牵扯巨大，绝非躲藏可以了结。后续如何应对，关乎我天鹰教安危，也关乎武当清誉，须得有个章程。”
他首先看向贺青，语气诚恳：“贺贤侄，你智计百出，一路多亏你周旋。依你之见，接下来，我天鹰教当如何行事？”
他用了“贤侄”之称，更显亲近，但问的是“天鹰教”如何行事，主权意识明确。
贺青心领神会，知道这是殷天正既尊重他的意见，也在明确划分权责。
他放下筷子，从容道：“鹰王前辈垂询，晚辈便直言浅见。如今形势，敌暗我明，成昆意在搅乱江湖，嫁祸各方。天鹰教如今接下此事，已成风暴之眼。”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晚辈以为，首要在于‘立威’与‘澄清’。立威，需以雷霆手段，扫清敢于靠近王盘山的一切窥探，向江湖宣告，天鹰教绝非可轻辱之地，庇护之人，不容染指！澄清，则需设法将龙门镖局惨案真相、成昆阴谋公之于众，至少要让少林、峨眉等派知晓其中蹊跷，避免被其持续利用，将矛头对准天鹰教与武当。”
殷天正听得连连点头，白眉下的目光精光闪动：“不错！立威简单，我天鹰教儿郎的刀剑，正渴饮贼子之血！至于澄清…此事关乎少林颜面，操作起来需慎之又慎。”
“前辈明鉴。”贺青点头，“此事急不得，需寻合适契机与确凿证据。在此之前，天鹰教可暂取守势，稳固根本，同时广布眼线，密切关注江湖动向，尤其是少林、蒙古方面的异动。至于五叔一家，”
他看向张翠山，“既入宝山，安全无虞，或可借此机会，让五叔好生调养，无忌兄弟也能远离纷争，得以安宁。”
殷天正大手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杯盘作响，豪气干云：“好！贺贤侄所言，深合我意！立威之事，野王，由你亲自负责，调集朱雀、玄武两坛精锐，将王盘山周边五十里海域，给老夫守成铁桶！但凡有不明船只、可疑人物靠近，无需请示，先斩后奏！”
“是！爹！”殷野王轰然应诺，眼中凶光毕露。
“至于澄清真相，探查成昆阴谋，”殷天正目光转向程嘲风，“程长老，此事由你总揽，动用教内一切情报网络，务必给老夫查出个子丑寅卯来！需要什么，尽管调动！”
“属下遵命！”程嘲风肃然领命。
安排完毕，殷天正这才再次看向贺青，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贺贤侄，你一路护卫之情，助拳之义，老夫与天鹰教，铭记于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鹰教最尊贵的客人！在这王盘山，你可自由行走，一应需求，无所不允！至于应对成昆、周旋各派这些繁琐凶险之事，自有我天鹰教一力承担，你尽管放心在此盘桓，静观风云便是！”
这番话，既是对贺青功劳的肯定与酬谢，也是明确地将应对后续风波的主导权，完全收归天鹰教手中。
这是身为一方霸主的尊严，也是势力和责任的必然归属。
贺青终究是客，是外人，天鹰教不可能，也不会将关乎自身存亡和女儿一家命运的核心决策权，长期交由外人掌控。
贺青自然明白其中深意，他微微一笑，举杯道：“鹰王前辈安排周全，气魄惊人，晚辈佩服。既然如此，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在此叨扰些时日，若有闲暇，或可与殷世叔、程长老交流些江湖见闻，武学心得。”
“哈哈！好！正该如此！”殷天正见贺青如此识趣，心中更是满意，大笑举杯，“来，满饮此杯！愿我天鹰教，能破此困局！也祝贺贤侄，武功精进，名动寰宇！”
“干杯！”
殿内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但在这推杯换盏、看似融洽的氛围之下，权力的交接与责任的划分已然完成。
贺青从台前的主导者，退居为幕后的贵宾与潜在的助力。
而真正的风暴，将在天鹰教这艘巨舰的引领下，驶向未知的深海。
宴席终散，众人各自安顿。
贺青站在安排好的精舍窗前，望着窗外海岛上空那轮清冷的明月，以及远处黑暗中更显磅礴无边的海洋，知道在这新的避风港内，虽暂得安宁，但围绕屠龙刀与成昆阴谋的更大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而他，这位来自山东的过江猛龙，又将在这片属于天鹰教的江湖中，扮演怎样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