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北侠之威
贺青只觉右臂经脉如遭雷噬，酸麻之感直透肩胛，心下凛然：“郭伯伯掌力之雄，当真如长江大河，深不可测！”
但他心志坚毅，深知此等良机千载难逢，岂容丝毫懈怠？
内力急转，北冥真气生生不息，瞬息间已将右臂不适压下，身形不退反进！
他双掌倏然抬起，似缓实疾地向后微收，脚下步伐却如浮光掠影般向前一滑——正是逍遥派“云踪步”融合“凌波微步”的妙用。
看似寻常的两三步距离，在他脚下仿佛被凭空抹去，身形已诡异地切入郭靖中宫！
双掌随之猛地推出，一取左肩“肩井”，一袭右腹“气海”，掌风灼热，隐含风雷之声，赫然是“九天应元掌”中一招两式、虚实相生的“乾坤二用”！
此招意在迫使对手分心应对两处攻击，从而露出破绽。
然而郭靖稳立如松，面对这迅疾刁钻的合击，竟是不闪不避，亦无半分仓促。
他目光沉静，仿佛早已洞察贺青意图，右掌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圈一按，依旧是那招“亢龙有悔”。
只是掌势范围略扩，一股磅礴浩荡的掌力如铜墙铁壁般封住了贺青所有进攻路线，那沛然莫御的力量，竟让贺青觉得若不变招，自己的双掌便要先行撞碎在这无形的气墙上！
贺青心头一紧，招式未老即变！
双掌骤然一分，左掌如云似雾，吞吐不定，右掌如风拂柳，飘忽游走，霎时间掌影重重，难辨虚实——正是“九天应元掌”中精于惑敌、暗藏杀机的“聊陈两象”。
他欲以虚招扰乱郭靖感知，寻觅那稍纵即逝的契机。
然而郭靖依旧不为所动。
他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岳，任你云遮雾绕、风吹柳动，我自岿然不动，只以不变应万变。
那看似朴实无华的“亢龙有悔”，其意蕴却已笼罩四方，贺青只觉自己所有虚招都如同击在空处，而对方那凝而不发的掌力，却如悬顶之剑，随时可能以雷霆万钧之势压下。
贺青一咬牙，掌法再变！
双掌轮番疾出，掌力澎湃汹涌，看似刚猛无俦，每一掌击出都带着灼热劲风，偏偏劲力之中又蕴含着一股古怪的粘稠吸力，似欲牵引、迟滞对手动作。
这“远游交接、小往大来”两式，已是将“九天应元掌”刚柔并济、阴阳互生的妙处发挥出来，掌势如潮，层层递进。
可惜，他面对的是郭靖。
但见郭靖右掌微斜，看似随意地一引一带，贺青那汹涌而来的掌力竟被他引偏数分，如同巨浪拍击在礁石侧面，力道大半落空。
紧接着，郭靖身形如陀螺般疾转，左掌划出一道浑厚圆满的弧线，带着龙吟般的破空声，反斩贺青后背——竟是“降龙十八掌”中攻守兼备、出其不意的“神龙摆尾”之变招！
这一下变招，浑然天成，毫无斧凿痕迹。
它完全无视了贺青之前所有的虚招变化，于守势之中骤然爆发出凌厉反击，时机、角度、力道，无不拿捏得妙到毫巅！
贺青只觉背后劲风压体，心中警兆大作！
他急忙施展“云踪步”向侧方滑开，同时回掌格挡。
“砰！”又是一记硬拼，贺青气血翻涌，连退三步方才卸去那股刚猛力道，心中骇然：“郭伯伯看似只守不攻，一旦反击，竟如此雷霆万钧！与他对敌，虚招花巧，几同儿戏！”
他瞬间明悟，与郭靖这等功力深厚、经验丰富、心志如钢的大高手过招，妄图以虚招取胜，实是下策。
硬拼功力，自己远逊；虚招惑敌，对方洞察秋毫。那么，唯有——
快！
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
心念电转间，贺青身法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招式的繁复变化，而是将“凌波微步”与“云踪步”的精髓催谷到极致。
但见他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化作一缕青烟，围绕着郭靖疾走。
前一瞬，他抬掌欲击郭靖面门，掌风灼热；下一刹那，未等掌力落实，人已如鬼魅般旋至郭靖身后，指风点向“灵台”；郭靖方欲回身应对，贺青却又借着步法玄妙，如水中游鱼般滑开，再次出现在其侧翼，掌缘如刀，削向肋下……
他的攻击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衔接，而是将“九天应元掌”的诸般精义拆解开来，融入这极速的身法移动之中。
掌、指、拳、爪，信手拈来，无不蕴含着九天应元掌灼热凌厉的内劲，更兼速度奇快，方位刁钻，令人眼花缭乱。
郭靖连续两掌拍出，竟都落在了空处！
他眼中讶色一闪而逝，不禁赞道：“好步法！”
这轻功之精妙飘忽，确是他生平罕见，比之岳父黄药师的“灵鳌步”、“八卦方位”等绝学，似乎更多了几分逍遥自在、变幻无方的意蕴，于小范围辗转腾挪间，几近幻术。
然而，郭靖是何等人物？
他一生经历恶战无数，会过的奇人异士、诡异武功不知凡几。
初时的惊讶过后，他立刻稳守心神，改变了策略。
不再试图精准捕捉贺青那如幻影般的身形，而是——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自郭靖喉间发出，他双掌一圈，左掌“飞龙在天”向上托起，掌力雄浑，笼罩上方空间；右掌“亢龙有悔”平推而出，劲风鼓荡，封锁前方及左右。
随即，他身形缓缓旋转，双掌随之舞动，虽未再发出具体招式，但那磅礴浩大的掌势却如同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力场漩涡！
这并非特定招式，而是郭靖将降龙掌法修炼到极高境界后，以自身浑厚无匹的内力与武道意志催发出来的“势”！
掌风呼啸，气劲弥漫，虽不直接攻击，却如铜墙铁壁，又如泥潭深沼，极大地压缩了贺青闪转腾挪的空间，更以无匹的压力逼迫他不得不减缓那赖以周旋的极致速度。
贺青顿时感到压力倍增！
他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起来，每一步踏出都需耗费更多内力，那如鬼似魅的身法也不由得微微一滞。
郭靖这看似笨拙的方法，却直指要害，以力破巧，以势压人！
“不能退！”贺青心中低喝，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知道，这是郭伯伯在逼他正面应对，体会降龙掌力最本质的刚猛与浩大。
他猛地吸一口气，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经脉中奔腾流转，将“凌波微步”催至极限，于那无形的压力场中寻隙穿行。
同时双掌幻出漫天掌影，将“九天应元掌”中诸般刚猛招式——“石破天惊”、“雷动九天”、“电照风行”——连环使出！
不再一味游斗，而是开始尝试以点破面，以巧劲硬撼那无处不在的磅礴掌势！
“嘭！嘭！嘭！……”
气劲交击的闷响连绵不绝，如同夏日闷雷，在演武场上空回荡。
贺青将身法与掌法结合到了极致，时而如轻烟绕柱，寻隙而进；时而如鹰隼扑击，硬撼锋芒。
他将自身对武学的理解，对“快”与“巧”、“刚”与“柔”的领悟，尽数融入这激烈的对抗之中。
郭靖目光沉稳，掌势依旧恢宏大气，将贺青的所有攻势一一接下、化去，偶尔的反击亦是恰到好处，既能给贺青带来足够的压力，又不至于真正伤到他。
他如同一位最高明的导师，在实战中引导着贺青去感受、去适应、去突破。
这场交手，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贺青初时尚觉束手束脚，渐渐地在郭靖那如山如岳的压力下，对自身武功的运用，对“快”与“力”的平衡，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他的掌法不再仅仅追求速度与变化，开始尝试将更多凝练的内劲蕴含于每一次出击之中，身法的变幻也与掌势结合得更为圆融自然。
终于，郭靖掌势一收，那弥漫全场的磅礴压力骤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