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就是泼脏水嘛,和谁不会似的
冲虚的语气从平静叙述,逐渐转为沉痛质问:
“如今,十年过去了!敢问空闻大师,敢问少林——对此事,可曾查得水落石出?以金刚指力偷袭暗算俞岱岩的元凶,可曾擒获?可能给武当,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句句掷地有声,直指少林!
空闻大师面色微微一变。
俞岱岩之事,确实是少林一块心病,也是理亏之处。
当年确认是金刚指力后,少林内部也震动不已,查了多年却无头绪,成了无头公案。
此刻被冲虚在天下英雄面前质问,顿时让少林从“质问者”变成了“被质问者”,处境颇为被动。
空性大师忍不住踏前一步,洪声道:“冲虚道长!俞三侠之事,我少林亦深感痛心,多年来从未放弃追查!然凶手狡猾,踪迹全无,此事……”
“踪迹全无?”冲虚道长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剑,“或许,并非踪迹全无,只是有人刻意遮掩,或……灯下黑呢?”
不等少林僧众变色,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近来,我武当联合山东贺家,多方查证,倒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线索。金毛狮王谢逊当年之所以狂性大发,滥杀无辜,乃是因为其授业恩师,‘混元霹雳手’成昆,为逼其陷入绝境,竟丧尽天良,灭其满门!谢逊悲愤欲绝,报仇无门,这才性情大变,在江湖上掀起无边杀孽,意图逼出成昆!”
“而成昆此人,在犯下如此滔天罪孽后,竟摇身一变,拜入贵寺空见神僧座下,得赐法号‘圆真’!受少林庇护,隐匿佛门之中!这才使得谢逊寻仇无望,怨恨日深,杀戮不止!敢问大师,此事,少林是否知情?”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成昆之名,老一辈多有耳闻,确是谢逊之师。
若此事为真,那谢逊滥杀的根源,竟要追溯到少林头上?是少林庇护了成昆,才导致了谢逊后来的疯狂?
空闻大师眼中精光爆闪,沉声道:“冲虚道长!此言可有实证?空见师兄慈悲为怀,圆真师侄亦早已潜心向佛,岂容你凭空污蔑!”
“实证?”冲虚道长微微摇头,“成昆老奸巨猾,行事隐秘,直接证据确实难寻。但间接佐证,却有不少。谢逊昔年好友,乃至当年一些惨案的幸存者,或多或少都曾提及成昆之名与谢家惨案的联系。此为其一。”
“况且,圆字辈僧人在少林也算是有数的高僧,即便空见神僧已然故去,但是一个圆字辈高层何时入得贵司,向来不至于号无记录可查。”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其二,据可靠线报,十年前俞岱岩师侄遇袭之时,那‘圆真’,亦曾在那段时间,于江南一带活动。时间、地点,未免太过巧合。”
“其三,”冲虚道长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根据贺家公子提供的线索,以及我们暗中查访,发现这位‘圆真’大师,似乎与北方蒙古的汝阳王府……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其立场,着实令人费解。”
蒙古!汝阳王府!
这两个词,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涛暗涌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中原武林与蒙古势同水火,任何与蒙古勾结的嫌疑,都是最致命的指控!
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怒骂声、质疑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什么?成昆拜入了少林?”
“俞三侠受伤时,那圆真也在附近?”
“竟然和蒙古有牵扯?!”
“这……这到底是真是假?”
少林众僧面色剧变,空性大师更是怒喝:“荒谬!血口喷人!圆真师侄乃我空见师兄亲传弟子,德行深厚,岂会与蒙古鞑子勾结!冲虚道长,你武当莫要为了给张翠山开脱,便肆意污我少林清誉!”
武当这边,宋远桥、俞莲舟等人虽然面色沉静,但眼底深处也有一丝震动。
这些“线索”,是贺青私下交流时提供的“可能性”,此刻被冲虚以这种“似有实据”的口吻抛出,效果极其显著。
冲虚道长面对空性的怒喝,神色依旧平静:“贫道只是陈述查访所得线索,并未断言。真相究竟如何,恐怕还需深入查证。正如贵寺认定我张师弟知晓谢逊下落、可能牵连旧案,也多是基于推测与传言一般。”
他轻轻一甩拂尘,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和:“今日之事,依贫道看来,无非是双方各执一词,皆有一些线索指向对方,却又都缺乏一锤定音的实证。我武当清者自清,不畏流言,亦愿与少林,与天下英雄,共同追查这些陈年旧案、武林公案的真相。但在真相大白之前,便以莫须有之罪,欲加之于我武当弟子,甚至意图搅扰家师寿诞……”
他目光缓缓扫过蠢蠢欲动的灭绝、崆峒等人,最后回到空闻脸上:“恐怕,非但于理不合,于情不容,亦非智者所为,更非武林之福。”
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山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冲虚道长这一番连消带打,先是撇清武当对屠龙刀的野心,切割谢逊恩怨与门派的关系,然后反手抛出俞岱岩旧案质问少林,最后更是抛出“成昆-圆真-蒙古”这条极具冲击力的线索链反将一军。
逻辑上层层递进,虽然直接证据不多,但诸多间接线索和巧合被串联起来,足以构成一个令人疑窦丛生的推论。
尤其是牵扯到蒙古,更是触动了所有中原武林人士最敏感的神经。
原本许多被少林带头、倾向于向武当施压要人的门派,此刻都犹豫了。
看看面色铁青、一时语塞的少林众僧,再看看气度从容、反击犀利的武当冲虚,再看看高踞上座、始终闭目仿佛神游天外、却无人敢忽视其存在的张三丰……
这水,果然如贺青所言,被彻底搅浑了。
谁是谁非?哪边才是真正的“武林公义”?似乎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贺青轻轻吹了吹杯中早已凉透的茶沫,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冲虚师叔这番应对,有理有节,有攻有守,脏水泼得恰到好处……接下来,就看少林如何接招,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是否还坐得住了。’
他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杨芷蘅,不知何时已抬起了清冷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场中局势,若有所思。
而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面纱下的目光,也微微闪动,与身旁的向问天低语了一句什么。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但这第一阵惊雷的碰撞,似乎暂时陷入了僵持与迷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