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南阳奇事
离开洛阳，一路向南，过方城，便进入了南阳地界。
南阳乃豫南重镇，水陆通衢，商贸繁盛。
尤其药材一行，更是闻名遐迩，盖因伏牛山、桐柏山等山脉环绕，盛产各类珍稀草药。
城内外药行、医馆林立，空气中似乎都常年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的草药气息。
贺青的马车驶入南阳城时，已近午时。
他并未急着赶路，吩咐林叔寻一间清净雅致的酒楼歇脚用膳。
酒楼临街而建，颇为气派。
三人寻了二楼一个靠窗的雅座坐下，窗外便是南阳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各色人等穿梭不息。
阿荃熟练地用自带的银针试过菜肴，又为贺青布好碗筷，动作轻柔规矩。
林叔则坐在靠近通道的位置，看似随意地打量着酒楼内的环境，耳廓微动，捕捉着周遭的闲言碎语。
江湖消息传播最快的，往往便是这等三教九流汇聚之地。
果然，旁边几桌的议论声，很快便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药王帮’这次怕是真要栽了！”
“可不是嘛！帮主‘金针渡厄’沈青刚沈老爷子，连同他座下几位最能干的弟子，前几日去伏牛山深处采药归来，就一齐病倒了！”
“病倒？我看是中毒了吧！听说浑身无力，内力半点提不起来，跟废人似的。沈老爷子自家就是南阳一等一的名医，如今却连自己都救不了，啧啧……”
“请了多少大夫了？仁心堂的孙老大夫、回春阁的李神医，连嵩山脚下那位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一指仙’都请来了，全都束手无策！”
“这中的是什么奇毒？如此厉害？”
“谁知道呢？不致命，却专废人武功，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狠啊！如今药王帮群龙无首，底下几个分堂的香主都快压不住场子了，听说城外‘黑虎帮’的人这几天都在药王帮总堂附近转悠，怕是没安好心……”
“黑虎帮？那群欺行霸市的混混？他们敢动药王帮？”
“平日里自然不敢，可现在沈老爷子倒了，药王帮人心惶惶，黑虎帮背后又隐约有……唉，不好说，不好说……”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忌惮。
贺青执筷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他放下筷子，端起阿荃刚斟满的酒杯，轻轻啜饮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熙攘的街道，仿佛在欣赏街景，实则心念电转。
药王帮……一个以药材贸易和医术立身的小帮派。
帮主沈青刚，绰号“金针渡厄”，在南阳一带颇有善名，其医术、武功虽不算顶尖，但在地方上也算是一号人物。
这样的帮派，突然遭此横祸，中的还是如此蹊跷的奇毒……
林叔低声道：“少爷，药王帮素来与各方交好，并无甚强仇。此毒不致命，只废武功，更像是一种警告，或者……是为了夺权铺垫。”
阿荃也轻声道：“能令群医束手，此毒恐怕来历不凡。”
贺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问道：“林叔，我们贺家在南阳，可有产业或相熟的人？”
林叔略一思索，答道：“回少爷，南阳有一家‘济生堂’药铺，东家姓吴，其祖上曾受过家主恩惠，多年来一直与我贺家有些往来，算是可靠。”
“济生堂……吴掌柜。”贺青点了点头，“用完膳，我们去济生堂看看。”
他并非滥好人，药王帮的存亡与他并无直接干系。
但此事透着古怪，那奇毒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更重要的是，药王帮掌控着南阳乃至伏牛山区域的药材渠道，若能借此机会施恩，或可为贺家日后在此地的布局落下一子。
而且，他隐约觉得，这下毒之事，恐怕背后并不简单。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城南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济生堂”的匾额古色古香。
得到通报的吴掌柜早已诚惶诚恐地迎了出来，这是一位年约五旬、面相精明的胖硕商人。
将贺青三人恭敬地请入内堂奉茶后，吴掌柜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贺公子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贺青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吴掌柜，药王帮之事，你知晓多少？”
吴掌柜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叹了口气道：“不瞒公子，此事在南阳城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沈帮主为人仗义，与我们这些药行关系都不错，他这一倒，我们都忧心得很。”
“中的是什么毒？真就无人能解？”贺青追问。
吴掌柜压低了声音：“据几位前去诊视过的名医私下透露，此毒极其诡异，非金非石，似是由多种罕见草药混合炼制而成，毒性并非猛烈，却如附骨之疽，盘踞于经脉要穴，阻滞内力运行。尝试用内力逼毒，反而会引得毒性反噬，加剧症状。至于解药……除非知道确切配方，否则难以对症下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慨：“而且，老朽怀疑，此事与那黑虎帮脱不了干系！黑虎帮帮主‘插翅虎’赵雄，早就觊觎药王帮的药材生意，前些时日还想强行入股，被沈帮主严词拒绝。如今沈帮主一出事，他就上蹿下跳，还扬言若药王帮无人主事，他黑虎帮愿意‘代为照管’！呸，狼子野心！”
贺青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羊脂玉佩。
多种罕见草药混合……阻滞内力……这听起来，倒不像是寻常江湖下三滥的手段，更像是精通药理之人所为。
“沈帮主现在情况如何？方便探视吗？”贺青忽然问道。
吴掌柜一愣，随即道：“沈帮主就在药王帮总堂后宅休养，如今药王帮几位尚能主事的香主轮流看守，等闲人不得靠近。不过……若是贺公子想去，老朽或许可以设法通传一声。只是……公子，此事水深，那下毒之人恐怕……”
他言语间有些犹豫，显然是怕贺青卷入麻烦。
贺青淡淡一笑：“无妨，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劳烦吴掌柜代为引荐。”
见贺青心意已决，吴掌柜不敢再多言，连忙道：“是是是，老朽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