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矛盾转移
待到午时，众人在半山腰的一处酒家进食，而贺青则与殷素素进行了一场至关重要的谈话。
“贺贤侄，今日多谢你解围。”殷素素轻声道谢，她虽已为人母，但明艳依旧，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化开的忧色。
她聪慧过人，心知这位贺家少主绝非偶遇，其背后代表的势力与意图，值得深思。
贺青亲手为她斟上一杯清茶，姿态从容：“五婶客气了。武当与贺家乃是世交，张五叔更是我辈楷模，些许小事，何足挂齿。”
他话锋微转，语气变得凝重了些许，“只是，今日所见，江湖风波已然迫近。有些话，小侄不知当讲不当讲。”
“贤侄但说无妨。”殷素素眸光一闪，知道正题来了。
“是关于俞三叔当年受伤之事。”贺青直视殷素素，目光清澈而坦诚，“不瞒五婶，我贺家虽以掌法立世，但家学渊源，与道家医术亦有涉猎，尤其对内家伤势见解独特。当年俞三叔重伤的消息传回，家祖亦十分关切，曾遣人送来一些续筋接骨的珍稀药材，并对三叔的伤势多有推敲。我们一致认为，此事……颇有蹊跷。”
殷素素闻言，脸色微白，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贺青继续道：“据家祖分析，那金刚指力确是少林路数不假，但劲力透骨，毁损经脉之彻底，更似出自积年仇怨之手，意在彻底废掉三叔，而非寻常的江湖争斗，只为制敌取胜。此为一疑。”
他顿了顿，观察着殷素素的神色，缓缓道出第二个疑点：“更关键的是，三叔受伤前，似乎还中了别的暗算？导致他空有一身武功，却无力抵挡那最后的致命一指？”
殷素素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沉默良久，方才幽幽一叹，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与追悔：“贤侄目光如炬，所言不差……此事，确是我的罪孽。”
她终于不再隐瞒，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细细道来：“当年，我因争夺屠龙刀，与三哥……俞三侠在钱塘江畔相遇。我见他武功高强，心生……心生忌惮，便用了我的‘蚊须针’……”
她说到这里，语带哽咽，“那针上并非致命剧毒，只会令人周身麻痹，数个时辰便解。我本意只是想让他暂时失去争夺之力，绝无害他之心！我……我还雇了龙门镖局的都大锦，让他将三哥安然送回武当……”
“后来呢？”贺青声音平和，引导她说下去。
“后来……后来便出事了！”殷素素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恨，“我得知三哥中途被人劫走，身受重伤，便急忙赶去。只见都大锦他们……他们已被人杀了灭口！现场……现场留下的痕迹，都指向是少林派所为。我……我气恼之下，又担心身份暴露，便……便一不做二不休，也将龙门镖局满门……”
她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贺青静静听完，沉吟道：“五婶，如此说来，您用蚊须针在前，都大锦护送在后，神秘人劫走俞三叔并下毒手，随后灭口都大锦及其手下，最后您再……这中间的时间、环节，可谓环环相扣。那幕后之人，仿佛算准了每一步，不仅利用了您的出现，更利用了您与三叔的误会，甚至利用了少林与武当可能因此产生的嫌隙。”
他目光锐利起来：“五婶，您仔细回想，在您与三叔交手前后，或在龙门镖局附近，可曾见过什么形迹可疑的僧人？或者，有无感觉到被人暗中窥视？”
殷素素蹙眉苦苦思索，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道：“经贤侄这么一提……我当时心绪纷乱，并未特别留意。但似乎……在委托都大锦之后，离开镖局不远，好像瞥见一个灰衣僧人的背影，一闪就消失在巷口，当时只道是寻常行脚僧，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僧人身形……似乎颇为挺拔敏捷，不似普通僧人。”
“灰衣僧人……身形挺拔敏捷……”贺青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精光一闪，“五婶，您提供的这个线索，至关重要！”
他立刻起身，走到门外，对一直守候在外的林叔低声吩咐道：“林叔，戒备一下，注意不要让人靠近。”
随后重回座位，低声和殷素素交待：“我这边查到一件事情，大约十年前，俞三侠出事前后，一个身形挺拔、约莫四五十岁年纪的灰衣僧人，法号可能为‘圆真’，乃是少林空见神僧的弟子。”
“此人行踪诡秘，并不常在少林寺内居住，无人说得清他在干什么。”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俞三侠出事的当口，他应该就在附近。”
“另外还有一个体魄强健，浑身肌肉盘根虬结，左颊生有黑痣并带长毛的西域僧人，也在附近出没。”
殷素素皱眉问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那个时间在附近出现的武林人士很多，你说的这两人我也从未听说过。”
贺青冷笑一声：“我这里还有另一条消息，江湖上失踪多年的‘混元霹雳手’成昆，与这个‘圆真’，可能是同一个人！”
“成昆乃是明教金毛狮王谢逊的授业恩师，和其颇多恩怨，是谢逊后来杀性大发做下诸多恶事的罪魁祸首。”
“而那西域僧人，则是西域金刚门的传人，则是少林叛僧所传后人，恰好习得大力金刚指法。”
“而此二人，现在恐怕都在蒙古汝阳王察罕特穆尔麾下效力。”
贺青对殷素素正色道：“五婶，小侄怀疑，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很可能就是这个‘圆真’。他极可能才是暗害俞三叔的真凶，并嫁祸少林，意图挑起少林与武当，乃至整个中原武林的纷争。而龙门镖局满门被灭，恐怕也是为了灭口，并坐实少林的‘罪证’。”
殷素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遍体生凉。
她原以为当年的悲剧源于自己的任性妄为，却没想到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邃的阴谋，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若贺青所言非虚，那她和张翠山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江湖道义的逼问，更是一个处心积虑、隐藏在佛门之中的可怕敌人。
“贤侄……此事，你可有证据？”殷素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贺青神色肃穆：“五婶，此事关乎武当清誉，更关乎三叔的血海深仇，小侄岂敢妄言？目前尚未拿到铁证，只得到了部分可以佐证的线索。但这些线索，足以在寿宴之上，将水搅浑，逼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届时，只要太师父与诸位师叔伯心中有数，自然能分辨真伪，不至于被小人蒙蔽，更不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最后一句意有所指，深深看了殷素素一眼。
殷素素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明白了贺青的深意。
他是在告诉她，只要将矛头指向这个更可疑的“圆真”，她和张翠山面临的巨大压力就能得到缓解，俞岱岩的仇恨也有了更明确的指向，武当内部才有转圜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贺青深深一福，这一次，比之前更加郑重：“贤侄今日之言，于我一家，恩同再造！此情此恩，殷素素与翠山，永世不忘！”
“五婶快快请起！”贺青连忙虚扶，“我们两家同气连枝，共度难关是分内之事。当务之急，是需将此中关窍，尽快让五叔知晓，并择机禀明太师父与宋大伯他们，早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