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迷雾杀机
经历临江驿那场血腥夜袭，虽将来敌击退，但船上众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对方行事狠辣果决，手段层出不穷，且明显是多方势力混杂，背后那只无形黑手的能量与恶意，令人心惊。
因此，当船队次日清晨驶入汉水与长江交汇的广阔水域时，即便江风渐暖，也无人敢有丝毫松懈。
天公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份凝重的气氛。
日头未高，江面上便毫无征兆地升腾起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这雾来得极快，初时如轻纱曼舞，不过片刻，便已浓稠如乳，将天地都吞噬了进去。
放眼望去，四周白茫茫一片，莫说远处岸影，便是前后相距不过十余丈的两艘船，此刻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如同幽灵船般在雾中若隐若现。
江水流动的声音在雾气中变得沉闷而遥远，更添几分诡秘与不安。
“降半帆，缓速！注意水下，警惕四周！”殷野王站在前船船头，运足内力低吼，声音在浓雾中传递开来，带着明显的焦躁。
他生平最厌这等遮遮掩掩、难以捉摸的局面，宁可真刀真枪拼杀一场。
贺青立于后船船头，眉头微蹙。
这雾起得蹊跷，虽可能是自然现象，但结合昨日袭击，他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
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悄然运转，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向四周蔓延，试图穿透这浓雾的阻碍，感知任何潜在的危险。
就在船队小心翼翼、如同盲人探路般前行了约半个时辰后，前方浓雾深处，忽然传来阵阵凄厉、混乱的呼救声！
“救命啊！”
“船沉了！快救人！”
声音夹杂着哭喊与水花扑腾声，听起来像是一艘商船遭遇不幸，多人落水。
贺青性情虽冷，却非见死不救之人，闻声立刻下令：“快！靠过去看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前船船工闻言，便要调整方向。
“且慢！”殷野王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贺贤侄，雾锁大江，视线不明，偏偏此时此地出现倾覆商船，落水呼救之声虽显杂乱，细听之下却中气十足，岂非太过巧合？”
贺青闻言一愣，随即恍然，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非愚笨之人，立时明白了殷野王的顾虑。“差点着了道！世叔，您说怎么办？”
殷野王目光锐利如鹰，虽看不清前方情形，但凭借超乎常人的耳力与灵觉，他已捕捉到那呼救声中隐藏的一丝不自然的节奏。
“小的们，用缆绳缚重物，向前方落水处抛掷、拖拽试探！”
“是，旗主！”船员应声而动，取过船上备用的粗长缆绳，一端系上一个铁锚，运足内力，如同使流星锤般，向着呼救声最密集的方向猛地抛掷过去！
缆绳带着呼啸声没入浓雾与江水中，林叔手腕抖动，感受着缆绳另一端的反馈。
起初是空荡的水流阻力，但很快，缆绳猛地一紧，仿佛缠住了什么！
船员用力回拉，只听“哗啦”几声水响，竟从水中拖出两个身着黑色水靠、口中虽仍在呼救、手中却紧握分水刺的精壮汉子！
他们腰间还缠着绳索，显然是与“倾覆”的船只相连，伪装落水，伺机接近！
“果然有鬼！”殷野王看得分明，勃然大怒。
对方见计策被彻底识破，那伪装出来的慌乱瞬间消失无踪。
一声尖锐的唿哨自雾中响起！
刹那间，船体四周水声哗然，数十条如同游鱼般敏捷的黑影从浓雾笼罩的江水中猛地窜出！
他们水性极佳，口衔利刃，手脚并用，如同附骨之疽般贴上了两艘船的船底，手中凿子、锤子、短斧等工具毫不犹豫地便向船板招呼！
更有几人试图凭借飞爪勾住船舷，向上攀爬！
“是巨鲸帮的水鬼！”殷野王怒吼，瞬间判断出来敌路数，“这帮水耗子，平日也就敢欺压商旅，今日竟敢摸到老子头上，定是被人喂足了狗胆！”
面对这专攻水下、神出鬼没的袭击，船上众人一时有些束手。弓弩在浓雾中难以瞄准，跳下水去更是以短攻长。
贺青临危不乱，思路清晰，沉声道：“阿荃，扰其视听！”
“是！”阿荃应声，已从怀中取出一支仅有半尺来长的碧玉短笛，置于唇边。
下一刻，一阵极其尖锐、高亢，却又蕴含着特殊内力波动的笛音骤然响起！
这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极具穿透力，无视浓雾与江水阻隔，精准地灌入水下那些水鬼的耳中。
笛音时而如同万千细针攒刺，时而如同巨锤擂鼓，时而又如鬼魅低语，变幻无常。
那些正专心凿船的水鬼，被这蕴含内力的诡异音波袭扰，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耳中轰鸣，内力运行不畅，手中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甚至有人因方向感迷失而在水下胡乱打转。
与此同时，贺青闭上双眼，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的灵觉催发到极致，全力捕捉着水下因阿荃笛音干扰而变得紊乱的气息与水流动静。
倏忽间，他右手一扬，数枚普通的铜钱已扣在指间，内力灌注其上，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
“咻！咻！咻！”
铜钱破空，并非射向空中，而是以一种精妙的角度，如同鱼儿入水般，悄无声息地射入江中！
它们精准地穿透水面，在贺青强大灵觉的引导下，直奔那几个气息最盛、仍在试图凿船的水鬼而去！
“呃啊！”
水下传来几声沉闷的痛哼，几缕血水翻涌上来，染红了一小片江水。
那几名水鬼或被铜钱击中要害，或被蕴含其上的灼热刚猛内力震伤，瞬间失去了战力。
就在水下攻势受挫之际，张翠山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运起武当纯阳内力，声如雷霆，猛然喝道：“藏头露尾之辈，只知行此鬼蜮伎俩！可敢现身，与张翠山堂堂正正一战！”
这声音如同平地惊雷，浑厚磅礴，在广阔的江面上滚滚回荡，竟将浓雾都震得微微翻涌！
声音中蕴含的精纯内力与凛然正气，清晰地传达了出去，既是对敌人的震慑，也是在向可能隐藏在雾中指挥之人宣告——他们早有准备，绝非可轻易拿捏之辈！
浓雾之中，一片沉寂。
只有江水流动和阿荃那扰人的笛音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