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事了拂衣去
忠义堂内的尘埃渐渐落定，血腥气被弟子们迅速清理，但权力更迭带来的震荡与肃杀氛围，仍需时日才能平复。
胡彪及其核心党羽被废去武功，打入水牢，听候总舵发落；那名蒙古汉奸则被严密看管，其口供与身份将成为指认蒙古渗透企图的重要物证。
当日下午，漕帮汉水分舵新任舵主赵云帆，便带着几位心腹元老，亲自来到贺青下榻的客栈拜访。
与之前几次的试探和焦虑不同，此刻的赵云帆眉宇间虽带着疲惫，却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决断。
他见到贺青，未等对方开口，便推金山倒玉柱般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哽咽与无比的诚挚：“贺公子！此番若非公子仗义出手，洞察奸邪，云帆性命不保事小，汉水分舵百年基业沦入胡虏之手，云帆纵死亦无颜见恩师于九泉！此恩同再造，云帆与汉水分舵上下，永世不忘！”
他身后几位元老亦是齐齐躬身，态度恭敬无比。
他们亲眼见证了贺青如何于谈笑间翻转乾坤，那份智谋与武力，已彻底折服了这些江湖老朽。
贺青此次并未推拒，安然受了这一礼。
他端坐椅上，轻轻拨弄着茶盏盖碗，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赵舵主请起，诸位不必多礼。贺某此行，不过是恰逢其会，不忍见忠良之后被奸人所害，更不容北虏爪牙断我汉家血脉。如今内患已除，赵舵主正可大展拳脚，整饬分舵，莫负了老舵主的期望。”
赵云帆起身，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面雕刻着龙纹水波的玄铁令牌，双手奉上：“贺公子，此乃我汉水分舵的‘玄水令’，见令如见舵主。日后凡贺家商队、人员，凭此令牌在我汉水分舵所辖水域，可通行无阻，优先调配漕船，分文不取！此外，凡有关江湖风向、水路消息，只要我分舵所知，必定第一时间密报贺家！”
这承诺不可谓不重。
“玄水令”代表了极高的礼遇和信任，而优先通行与情报共享，更是实实在在的战略资源。
贺家依托山东，生意网络遍及南北，有了汉水漕运的全力支持，无论是物资转运还是信息传递，都将获得极大的便利和速度。
贺青目光扫过那玄铁令牌，并未立刻去接，而是看了林叔一眼。
林叔会意，上前一步，代为接过令牌，沉声道：“赵舵主盛情，我家公子心领了。贺家亦愿与汉水分舵缔结盟好，互通有无。日后分舵若有所需，在不违背道义与贺家利益前提下，我贺家亦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一种对等的承诺，既接受了对方的善意，也明确了界限，维持了贺家超然的地位。
毕竟，贺青相助的根本目的，是为了维护家族利益和战略安全，而非单纯扶植一个附庸。
赵云帆闻言，更是感激，连声称是。他又详细汇报了后续清理门户、稳定人心的举措，并向贺青保证，会全力配合襄阳方面，严防蒙古势力通过汉水渗透。
与此同时，漠北草原，金帐之内。
一份来自南方的最新密报，被呈递至蒙古大汗案头。
大汗阅毕，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笼罩上一层寒霜，他冷哼一声，将密报掷于地上。
“又是这个贺青……先是南阳，如今又在老河口坏我大事！山东贺家……贺澜的孙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咱作对，当真以为咱的刀锋，斩不到他山东吗？”
帐内诸将感受到大汗的怒火，皆屏息垂首。
贺青之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印刻在了蒙古最高统治者的敌视名单上，这无疑为贺家未来的道路，埋下了更深重的危机。
老河口客栈内，贺青自然不知遥远漠北的怒火，即便知道，以他的性子，怕也只会付之一哂。
他正听着林叔的汇报。
“公子，赵舵主已初步掌控局面，几位元老也表态支持。我们拿到‘玄水令’，此行目的已然超额达成。与汉水分舵的这条线，算是牢牢握在我们手中了。”
贺青微微颔首，品了一口阿荃新沏的茶，淡淡道：“嗯，一个分舵的友谊，恰到好处。若是总舵，反而牵扯太多。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前往武当。”
“是。”
窗外，汉水奔流不息。贺青知道，这片江湖的波澜，永远不会止息。
老河口之事，只是一个插曲，前方武当山的百年寿诞，才是更大的舞台。
而他贺青，已携襄阳之威、汉水之利，即将登上那个舞台。
离了老河口，沿汉水继续向东南而行，地势渐高，水势也愈发湍急，两岸山峦起伏，已隐隐可见武当群山的轮廓。
为赶在张三丰寿辰前抵达，贺青决定抄近路，夜间亦在江畔一处避风的河滩扎营露宿。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唯有江水奔流不息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贺青沉静的面容。他并未入睡，而是在帐篷外打坐调息，体内北冥真气如江河般缓缓运转，沟通天地，灵台一片清明。
阿荃抱着她的软剑，靠在一块大石旁假寐，呼吸几不可闻，但周身气息却如绷紧的弓弦。
林叔则坐在篝火旁，看似在添柴，耳朵却微微动着，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谐的声响。
突然，林叔添柴的手微微一顿，低声道：“公子，水声有异。”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数道漆黑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湍急的江水中滑出！
他们身着紧贴皮肤的鱼皮水靠，在昏暗的夜色下几乎与江水融为一体，口衔细长芦管，行动间不带起半点水花。
这些人甫一上岸，便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直扑营地核心——贺青所在的帐篷！
他们手中持着分水刺、短匕等利于水战和刺杀的奇门兵器，动作迅捷狠辣，彼此间配合默契，形成一个无形的包围圈，封死了所有退路，目标明确，就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