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天下第二大帮

离了襄阳，一路向西北而行，汉水之畔的繁华市镇老河口已遥遥在望。

此地据汉水与丹江交汇之利，舟楫云集，商贾辐辏，端的是个热闹非凡的水陆码头。

尚未入镇，空气中已弥漫着水汽、货物与各色人声混杂的气息。

贺青勒马，望着不远处码头林立的桅杆与喧闹的人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喜好清静，这等鱼龙混杂之地，若非需补充些特定物资，并让马匹好生休整，他是不愿多待的。

“公子，前方就是老河口了。此地乃是漕帮汉水分舵的重要据点。漕帮势大，与丐帮并称天下两大帮会，弟子遍布南北水系，掌控漕运命脉。只是其结构远比丐帮松散，各分舵依江河湖海自成体系，总舵遥控，权威时有不逮。”

林叔策马靠近，低声禀报着此地的江湖格局，“此处分舵的舵主，乃是总舵主‘铁臂苍龙’赵千钧的嫡传弟子，姓赵名云帆，算是老帮主的半个儿子。只是听闻赵老帮主近年重病，总舵事务已由其大弟子暂代，各地分舵难免人心浮动。”

“嗯，寻个干净些的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便走。”贺青吩咐道，语气平淡，“漕帮那边如无必要，就不接触了”。

对于漕帮这等庞然大物的内部事务，他并无兴趣插手，只要不惹到他头上。

一行人入得镇来，但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更有不少携刀佩剑的江湖中人、身着各色水靠的漕帮弟子行走其间，江湖气息格外浓重。

他们依着林叔的指引，寻了一处临河、看起来颇为雅致的酒楼“望江楼”，要了二楼一个临窗的雅座。

贺青自随身行囊中取出那套惯用的白瓷茶具，阿荃默不作声地接过，寻店家要了沸水，娴熟地烫杯、沏茶，动作行云流水，与她冷若冰霜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茶香袅袅升起，稍稍驱散了周遭的喧嚣。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杯盘碎裂与呵斥之声。

只见几名彪形大汉，身着统一的漕帮服饰，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面色倨傲的年轻男子，正围着一张桌子。

桌旁坐着两人，主位是一名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敦厚，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色，此刻脸色涨红，拳头紧握，似在极力忍耐。

他身旁一名老者，则不住地拱手作揖，似乎在劝解什么。

“赵师弟，不是我说你，老舵主如今病重在床，这汉水分舵上上下下的事务，你一个毛头小子，担得起吗？”

那华服年轻人语带讥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二楼也听得清楚，“依我看，这未来的舵主之位，还得是能者居之！比如我们胡香主，为帮派立下多少汗马功劳？总比某些靠着师父余荫，却连手下兄弟都镇不住的废物强！”

那被称作赵师弟的青年猛地站起，怒道：“刘猛！你不过是胡世伯手下一条仗势欺人的狗，也敢在此狂吠！我师父尚在，分舵之事，还轮不到你们如此放肆！”

“放肆？”那刘香主嗤笑一声，环视四周，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二楼，声音拔高了几分，“这江湖，讲的是实力！如今这世道，光靠个名头可不行。别说咱们分舵，就是那些个曾经名震一方的大世家，不也有一朝倾颓的？听说山东那个贺家，当年何等威风，如今嘛……嘿嘿，怕是也只剩些老祖宗留下的空架子了吧？能管到这汉水上来？”

此言一出，二楼雅座上，林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阿荃斟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但眼神瞬间变得如冰刃般锐利，无声地落在那个刘香主身上。

贺青正拈起一块精巧的点心，闻言，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他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他轻轻将点心放回盘中，取过阿荃递来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仿佛楼下议论的与他全无干系。

“林叔，”贺青的声音平淡无波，“看来这漕帮汉水分舵，水比我们想的要深。一个香主，敢如此对分舵主的继承人说话，背后那姓胡的舵主，所图非小。”

林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公子明鉴。漕帮内部倾轧本是常事，但此人言语间刻意提及并蔑视我贺家，绝非偶然。要么是那胡舵主野心膨胀，自以为能掌控一切，不惧外援；要么……就是他已找到了更强的靠山，觉得足以抵消可能来自我贺家的压力。在这汉水之畔，能让一个分舵舵主觉得可以无视山东贺家的靠山，屈指可数。”

贺青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楼下码头上忙碌的景象，以及更远处烟波浩渺的汉水。

码头上，一些漕帮弟子对酒楼内的冲突视若无睹，甚至有人面露看好戏的神色，可见那赵云帆的处境确实堪忧。

“更强的靠山……在这南北对峙之际，还能有谁？”他轻轻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况且，这世间有衰落危机的势力多如牛毛，在这个档口上偏偏提起了我们贺家，哼，”贺青冷哼一声，再抿口茶，“要说和我们刚抵达此处没有半分关系，我是绝技不信！”

随即收回目光，看向林叔，“本想避事，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这趟浑水，看来是避不开了。也好，正好看看，是哪路神仙，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连我贺家的‘空架子’都敢来掂量，又在这汉水码头上，谋划些什么。”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阿荃和林叔都知道，那平静之下，已然有暗流开始涌动。

贺青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白瓷茶杯的边缘轻轻摩挲着，那动作，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与冷意。

既然对方主动将脸凑了上来，他不介意在这离开襄阳的第一站，再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