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绿竹暗涌
日头西斜,将桂金枝别院的青瓦飞檐镀上一层金辉。
“贺公子留步!”
贺青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急唤。
但见那几名日月神教弟子快步上前,当先一人抱拳躬身,语气恳切:
“今日蒙公子出手相救,我等才得以保全性命。江湖人最重恩义,这份情,神教记下了!”
那弟子约莫三十来岁,左颊一道刀疤更添几分悍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方才已遣快马禀报坛主。我等坛主性情豪爽,喜交朋友,请务必公子赏光,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贺青负手而立,墨色锦袍在晚风中轻扬,并未答话。
夕阳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金边,衬得那张俊美面容愈发深不可测。
林叔会意上前,抱拳还礼:“诸位好意心领。我家公子今日出手,实是看不惯西夏人在中原撒野。至于神教...”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疏离,“我家少主与贵教素无往来,这份情,不必记挂。”
那几名神教弟子面面相觑。
当先那人还想再劝,却见林叔目光如电扫来,竟让他喉头一窒,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三人进入洛阳城,抵达下榻的桂金枝别院时,已是暮色四合。
这处别院坐落在洛阳城东南角,远离市井喧嚣。
院中遍植翠竹,一条清溪穿院而过,水上架着座小巧竹桥。
阿荃挑了最里间的一处精舍,此刻正在内室小憩。
她自幼娇养,午间歇息是从不间断的规矩。
林叔则在院中石凳上假寐。
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听八方,连竹叶飘落的声响都清晰可辨。
这是三十年来刀头舐血养成的习惯,纵使在睡梦中,也留着一分警觉。
贺青独坐窗前,指尖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
窗外竹影摇曳,在他深邃的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此去武当,绝非简单的贺寿之行。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江湖里,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他忆起原著中这是一场张翠山夫妇被各大门派逼上绝路的惨剧。
武当七侠虽已成名,但比起少林千年积淀,终究差了些火候。
更不用说在这个融合的世界里,少林多了玄字辈、方字辈两代高手,实力远超原著。
而武当这边,除了张三丰和冲虚,再无其他顶尖高手坐镇
。一旦冲突爆发,恐怕......
“哒、哒。”
清脆的叩门声从前院传来,打断了贺青的思绪。
林叔倏然睁眼,身形已如猎豹般绷紧。
来人竟能悄无声息地接近,直到叩门时才被他察觉。
更可怕的是,此刻他依然感受不到门外之人的气息。
“哪位?”林叔沉声问道,右手已按上刀柄。
这一按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所有进攻角度。
“老篾匠奉我家姑姑之命,特来拜会贺公子。”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虽颤巍巍似风中残烛,却暗含一股阴柔内力,震得院中竹叶簌簌作响。
林叔眉头紧锁。
日月神教能这么快找到他们的落脚处,他并不意外。
以神教在洛阳的势力,查几个外来人的行踪易如反掌。
只是这“姑姑”的称呼,让他心生警惕。
神教中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老丈请进。”
出乎意料,贺青竟亲自应声,语气平静无波。
林叔虽存疑虑,还是打开了院门。
但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佝偻而立,手中拄着根竹杖,看上去与寻常老篾匠无异。
然而林叔却能感受到,这老者内力精深,虽不及自己,却也相去不远。
更令他心惊的是,老者站立的位置极为讲究,恰好处在院门阴影之中,既能观察院内情形,又便于随时撤退。
这是个老江湖。
“先前已与贵教弟子说明,在下出手并非为神教。”贺青端坐不动,语气平淡,“不过既然老丈亲自登门,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请回禀贵上,稍后贺某自当前往绿竹巷拜访。”
老篾匠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杀机乍现即隐。
绿竹巷的所在极为隐秘,便是教中知道的人也不多,这贺家小子竟能一口道破,实在令人心惊。
“老奴这便回去禀报。”老篾匠不再多言,躬身退去。
他离去时的身法颇为奇特,看似步履蹒跚,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难被攻击的位置,转眼间就消失在巷口。
待他走后,林叔欲言又止。
贺青看出他的疑虑,淡淡道:“林叔不必多问,我自有分寸。”
半个时辰后,三人已站在绿竹巷前。
此时华灯初上,洛阳城喧嚣未歇,而这条小巷却仿佛与世隔绝。
但见巷子深处翠竹成荫,五间竹舍错落其间,清溪环绕,雅致非常。
晚风过处,竹叶沙沙作响,更添几分清幽。
绿竹翁早已候在门前。见到三人,他躬身施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贺公子请进,姑姑已在屋内等候。这两位还请在院中稍候,姑姑不喜喧闹,还望见谅。”
这番安排看似失礼,但以林叔和阿荃的身份,倒也合情合理。
阿荃秀眉微蹙,纤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
她从不离贺青左右,此刻要她在门外等候,实在放心不下。
林叔却已笑道:“此处清幽雅致,老仆在此等候便是。”
说着从食盒中取出酒菜,在石桌上摆开,“久闻绿竹翁精通音律,老朽是个粗人,不敢附庸风雅。不过这几坛三十年陈酿,倒是可以与老哥共品。”
绿竹翁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在洛阳隐姓埋名多年,对方竟连他的喜好都一清二楚,这份能耐,令人心惊。
两个老仆在外饮酒闲谈,贺青则缓步走入内室。
竹舍布置极为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墨竹图,笔力苍劲,墨韵淋漓,显然是大家手笔。
东侧茶室里,茶具虽不名贵,却件件精巧,一应器物摆放得井井有条。
西侧乐室内琴声悠扬,一道纱帘后,隐约可见一个窈窕身影正在抚琴。
那琴声初时清越,如溪流潺潺,继而转急,似金戈铁马。
贺青静静听着,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竹舍内缓缓消散。
琴声戛然而止。
“多谢贺公子出手相助,这份人情,神教记下了。”帘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贺青微微一笑,自顾自斟了杯茶:“任大小姐言重了。在下出手,原也不是为了神教。”
帘后人似乎怔了怔,随即道:“神教恩怨分明,这个情,是一定要还的。”
“想来任大小姐请在下前来,不只是为了道谢吧?”贺青轻啜香茗,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帘后那道身影,“这种小事,何劳大小姐亲自过问?”
纱帘微动,任盈盈的声音带着几分探究:“小女子只是好奇,贺家与神教素无往来,公子为何要为神教弟子得罪西夏一品堂?难道真是为了所谓的华夷之辨?”
贺青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杯,语气淡然:“几个跳梁小丑,还代表不了西夏一品堂。至于得罪...”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贺家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
任盈盈沉默片刻,忽然语气一转,一字一句道:
“贺家已有十二年未有门人在江湖行走。敢问公子,此番出山,所为何来?”
竹舍内顿时一片寂静,唯有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