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武当定策

翌日，紫霄宫那间僻静的偏殿内，气氛凝重而肃穆。

武当派真正的核心人物齐聚于此：祖师张三丰端坐主位，神情平和，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已洞悉一切；掌门大弟子宋远桥侍立其侧，面色沉静，目光沉稳；俞莲舟、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几位大侠分坐两旁，虽神色各异，但看向张翠山夫妇的目光中，关切与支持远多于审视。

张翠山与殷素素坐在稍下首，两人双手在桌下紧握，感受着来自师门的温暖，却也心知即将到来的风暴。

贺青作为提供了关键情报并深度卷入此事的世交晚辈，敬陪末座。

宋远桥作为掌门，率先定下基调，声音沉稳有力：“诸位，情况已然明朗。明日寿宴，少林及其他几派，必会借题发挥。此事关乎五弟清白，更关乎我武当百年清誉与团结，今日需议定应对之策，统一口径。”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先定个调子。关于谢逊与屠龙刀，我武当乃清修之地，道门正宗，对此等争夺兵戈、号令天下之事毫无兴趣，亦无信息可提供。诸位英雄若要寻找，自便即可，武当绝不干涉。此乃我派立场所定，诸位以为如何？”

俞莲舟立刻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大师兄所言极是！我武当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觊觎他人之物？更不会为此包庇什么。谁若想找谢逊，自己去找，休要攀扯我五弟！”

他性格刚毅，此言一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张松溪心思缜密，补充道：“二师兄说的是。不仅如此，谢逊与武林各派的仇怨，是他们之间的私事，江湖事江湖了，我武当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插手。至于五弟、弟妹与谢逊在冰火岛结下的私交，那是他们个人的情谊，与江湖恩怨、门派立场无关！任何人不得以此胁迫构陷！”

他将个人交情与门派立场清晰切割，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点头认可。

这时，性如烈火的莫声谷忍不住拍案道：“道理是如此！可若那些人不讲道理，硬要污蔑五哥，甚至像贺贤侄所说，想借此挑动我们与少林火并，又当如何？难道我们就要忍气吞声不成？”

殷梨亭也面带忧色：“七弟所言甚是，若他们欺人太甚……”

一直沉默的俞岱岩，此刻在角落的软榻上，用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开口道：“咳咳……武当……不可辱！若有人不顾道义，执意寻衅……我俞岱岩虽废，亦愿拼死一战！”

他这话一出，张翠山顿时虎目含泪，殷素素更是感激地看向这位三伯。

宋远桥抬手压下些许躁动，目光转向张三丰：“师父，您看？”

张三丰缓缓开口，声如洪钟，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翠山是我徒儿，素素是我徒媳。武当，是他们的家。家人受辱，门派蒙羞，岂能坐视？然，雷霆手段，亦需秉持道心。莲舟，你待如何？”

俞莲舟霍然起身，周身剑气隐然：“师父！徒儿以为，当刚柔并济！先以理服人，若理不通……那便以剑护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需让天下人知道，武当之威，不可轻侮！我等手中之剑，绝非摆设！”

他这番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连最持重的张松溪也微微颔首。

“二师兄说得对！”

“正当如此！”

几位师弟纷纷附和，一时间，殿内同仇敌忾，兄弟情深，再无隔阂。

贺青见时机成熟，这才开口，语气恭敬而带着补充的意味：“真人，诸位叔伯已然定下大略，晚辈钦佩。晚辈冒昧，尚有两策补充。其一，为防对方挟势逼人，尤其是针对无忌兄弟，晚辈以为，明日寿宴，当让无忌居于绝对安全之处，严加保护，绝不露面。必要时，可放出风声，言明五叔五婶经历风波，已有归隐之意，以此断绝某些人长久的念想。”

张翠山与殷素素立刻点头，此乃保护骨肉之上策。

“其二，”贺青继续道，“晚辈家中尚有些许人手，其中如“铁山岳”秦镇岳、“千面书生”沈墨等几位管事当下正在左近，武功尚可，且背景干净。若真人不弃，晚辈可密令他们前来，在外围策应，以备不时之需。当然，武当有太师父坐镇，诸位叔伯剑法通神，自可应对一切。此仅为晚辈一点心意，多一分力，多一分稳妥。”

张三丰抚须看着贺青，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却缓缓摇头：“青儿，你有此心，足见贺家情谊。然，此乃武当家务，若借外人之力平事，反落人口实。你这份心意，老道心领了。”

贺青早有预料，坚持道：“真人所言极是。既如此，晚辈只请秦、沈二位管事带几名执事悄然上山，不显行迹，仅于后山僻静处等候。”

“我贺家本就要贺寿，人手太少了也失了礼数，我带两位管事、几位执事参加寿宴，也说得过去。”

“若万事顺利，他们便是普通贺客；若真有万一，他们或可处理些外围琐事，不至玷污武当清名。此非助力，实是晚辈一点私心，求个心安，望真人成全。”

贺青将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宋远桥看向师父，见张三丰微微颔首，便道：“贤侄考虑周详，既然如此，便依贤侄。只是要委屈那几位朋友了。”

“多谢真人，宋大伯。”贺青躬身一礼。

至此，应对之策已完全定下。

武当上下，从祖师到弟子，心意相通，再无分歧。

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便各自散去准备。

殿内只剩下张三丰与宋远桥。

宋远桥轻声道：“师父，贺家此子，心思缜密，重情重义，更难得懂得分寸，实乃俊杰。”

张三丰望向殿外云海，悠然道：“贺澜有个好孙子啊。此子，或将是未来稳定江湖的一大变数。”

“乾宁真人与老道相交莫逆，贺家也和咱武当亲近，小辈们之间也当适当走动。”

“无忌虽和青儿亲近，但是你不妨也着青书多和他走动走动，见识见识真龙，对他日后进境有诸多好处。”

宋远桥自当应允，执礼后退下了。

张三丰喃喃自语：

“明日，便让我这老骨头，看看这风雨，能有多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