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惺惺相惜

群雄退散后的武当山，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幽。

晚风拂过松林，带来沙沙声响，洗刷着白日里的血腥与喧嚣。

贺青独立于一处僻静的观景台，凭栏远眺。

山下云海翻腾，残阳半掩，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瑰丽。

他体内八荒真气自行运转，不断滋养着与空性激战后略有些疲惫的经脉，脑海中却仍在回味着那场恶战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天山折梅手」与「龙爪手」的巅峰对决。

此战收获极大，让他对自身武学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若非他灵觉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他并未回头，只是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杨姑娘也来赏这落日云海？”

来人正是杨芷蘅。

她依旧是一袭淡黄轻衫，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清冷绝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她走到贺青身旁不远处停下，与他一样望向云海，清冷的声音如同山间清泉：“贺公子好敏锐的灵觉。今日一战，公子技惊四座，连败崆峒长老、少林神僧，令人钦佩。”

贺青转过身，目光落在她那张精致却淡漠的侧脸上，笑道：“杨姑娘过奖了。不过是仗着家传几分蛮力，和些许运气罢了。倒是姑娘今日力敌倚天剑芒，剑法精妙，身法超绝，能在灭绝手下不落下风，才是真正深藏不露，令贺某大开眼界。”

他这话并非全是客套。

白日里，他虽然大部分精力都在应对宗维侠和空性，但眼角余光也曾瞥见杨芷蘅与灭绝师太的较量。

那绝非简单的游斗试探，古墓派剑法精妙绝伦，古墓派武功的轻灵诡谲与桃花岛武学的变幻莫测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融合。

面对倚天剑这等神兵，竟能不落下风，其实力绝对远超寻常江湖一流高手，恐怕比自己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

杨芷蘅闻言，终于微微侧首，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对上了贺青的目光。

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探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贺公子何必自谦。九天应元掌刚猛无俬，自不必说。但公子与空性大师对决时所施展的那套擒拿手法……”她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空灵精妙，包罗万象，似蕴含天下武学至理，绝非贺家武学路数。芷蘅孤陋寡闻，竟是从未见过，亦未听闻。”

贺青心中微动，知道这聪慧的女子已然看出了「天山折梅手」的不凡。

他自然不能明言逍遥派之事，便打了个哈哈，含糊道：“机缘巧合，偶得前辈高人指点，学了些粗浅功夫，登不得大雅之堂，让姑娘见笑了。”

杨芷蘅见他不愿多言，也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云海，淡淡道：“武学之道，浩如烟海。能得遇明师，习得上乘武学，是公子之幸。而能于实战中融会贯通，临敌应变，更是公子之能。”

她语气平淡，但话语中的认可意味却很明显。

两人一时无言，并肩立于栏前，看着云卷云舒，落日沉坠。

一种奇异的静谧与和谐在两人之间流淌。

他们已算熟识，但实际上交谈不过寥寥数语，但同为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同样身负绝学，同样在今日这场风波中展现了超越年龄的实力与镇定，一种类似于“英雄相惜”的情绪，在无声中悄然滋生。

过了许久，杨芷蘅忽然轻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江湖风波恶，今日之后，恐难有宁日。贺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贺青看着最后一缕阳光没入云海，天际泛起星子，悠然道：“风波既起，避是避不开的。自然是……随波逐浪，亦或，兴风作浪？”

他语气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锐利如初升的寒星。

杨芷蘅闻言，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宛如冰河解冻，昙花一现，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随波逐浪，或是兴风作浪……贺公子总是出人意表。”她说完，微微颔首，“夜色已深，芷蘅告辞。”

“姑娘慢走。”贺青拱手。

黄衫微动，杨芷蘅的身影已如惊鸿般飘然而去，融入渐浓的夜色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

贺青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位古墓派的传人，比他想象中还要神秘和强大。

今日这番短暂的交流，虽无疾风骤雨，却如细雨润物，在彼此心中都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印记。

翌日清晨，武当山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昨日愤然离去的灭绝师太，竟去而复返再次登上了武当山。

她此番前来，并非寻衅，而是径直求见张三丰。

紫霄宫内，香烟袅袅。

张三丰端坐蒲团之上，神情平和。

宋远桥、俞莲舟等几位大弟子侍立一旁。

贺青因是重要当事人，也被邀请在场。

“张真人，”灭绝师太依旧是那副冷峻面容，但语气却比昨日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郑重，“昨日贫尼因谢逊之事，心系武林公义，言语行动多有冲撞，搅扰了真人寿辰，实属不该。今日特来赔罪，还望真人体谅贫尼嫉恶如仇之心，勿要见怪。”

她这番话说得颇为直接，也符合她刚直不阿、不屑拐弯抹角的性格。

她嫉恶如仇是真，但并非完全不辨是非。

昨日被贺青点破龙门镖局案可能存在的阴谋，以及武当明确切割谢逊之事的立场后，她冷静下来细想，也觉自己当时确实有些冲动。

被仇恨和对屠龙刀的执念蒙蔽了部分理智，在人家百岁寿宴上喊打喊杀，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尤其是可能被蒙古奸细利用这一点，更是触动了她的底线。

她一生以斩妖除魔、护卫汉家山河为己任，若真成了异族颠覆中原的帮凶，那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因此，她今日前来，赔罪是真心，但更深层的目的，或许也是想亲自从张三丰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态度，以及对那“阴谋”之说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