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浑水摸鱼
暮色四合,江面被最后一缕霞光染成暧昧的紫红色时,船队依照预定计划,缓缓驶入了一个名为“临江驿”的古镇码头。
此镇依托水路要冲而兴,虽不及大城繁华,却也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码头上桅杆如林,停泊着南来北往的客货船只,扛包的苦力、叫卖的小贩、迎来送往的客栈伙计穿梭不息,空气里混杂着江水腥气、食物香味与汗味,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又略显杂乱的市井画卷。
正如贺青所料,这等龙蛇混杂之地,消息传递最快,但也最容易隐藏踪迹,是补给与休整的理想地点,同样也是危机滋生的温床。
船刚靠稳,殷野王便从前船一跃而下,他环顾这喧嚣的码头,下意识就想亮出天鹰教的名号,安排教众前呼后拥,确保万无一失。
“殷世叔,”贺青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等行踪,恐已在他人算计之中。此时大张旗鼓,无异于黑夜举火,自曝其短。不如化明为暗,分头行事,速战速决。”
殷野王脚步一顿,虽觉有些憋屈,但想到贺青之前的判断无一落空,便强压下张扬的性子,点了点头,沉声吩咐手下:“都听见了?分散开,两人一组,采买补给,半个时辰后此地集合,不得生事,不得泄露身份!”
天鹰教众凛然遵命,迅速融入码头的人流之中。
贺青则安排林叔带两名天鹰教好手负责看守船只,阿荃隐在暗处策应。
他自己与殷野王、张翠山一家则寻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落脚。
连日舟车劳顿,尤其是对年幼的张无忌而言,早已闷得发慌。
见镇上夜市热闹,张翠山心下一软,便与殷素素商量,带无忌上岸走走,透透气,也让孩儿见识一下中原市集的风貌。
为防万一,殷野王特意指派了两名最机警的属下远远跟着,暗中保护。
华灯初上,古镇街道上人来人往,各式摊贩吆喝不绝。
张无忌牵着父亲的手,大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对一切充满了新鲜感。
在一个售卖海外奇物、珊瑚贝壳、廉价香料的小摊前,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被一枚巴掌大小、色泽洁白、有着独特螺旋纹路的贝壳吸引了。
“爹!你快看!”无忌惊喜地扯着张翠山的衣袖,指着那贝壳,脱口而出:“这好像我们冰火岛海边的那种贝壳!”
孩童的声音清脆响亮,在这嘈杂的市集中本不算什么。
然而,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就在摊位旁边,几个原本正在佯装挑选货物的“客商”,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彼此交换了一个隐晦而锐利的眼神。
其中一人状似无意地朝张翠山父子这边瞥了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张翠山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
他立刻握紧了无忌的手,对殷素素使了个眼色。
“无忌,你看错了,中原怎会有海外之物?走吧,前面还有更好玩的。”
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拉着有些茫然的无忌迅速离开了摊位,无心再逛,径直返回客栈。
夜色渐深,古镇渐渐安静下来,唯有客栈院落中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子时刚过,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划破寂静!
无数箭矢如同毒蛇般从客栈四周的黑暗处激射而来,目标直指贺青、张翠山等人下榻的东侧厢房!
箭镞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敌袭!”殷野王的怒吼如同惊雷,第一个破窗而出,厚背刀已擎在手中,刀光如匹练般卷向箭矢来处!
几乎在箭矢发出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院墙,身手矫捷诡异,步伐带着异域风格,手中弯刀划出刁钻弧线,直扑众人!
更有七八名蒙面人,一声不吭,指风凌厉,带着嗤嗤声响,竟是直取张翠山要害,所用正是刚猛霸道的指力功夫!
而院门更是被猛地撞开,涌入二三十名手持各色兵刃、呼喝叫骂的江湖汉子,看似杂乱无章,却目标明确地涌向客栈,显然是被人煽动或重金招募来的亡命之徒!
战斗在瞬间爆发,并直接进入白热化!
贺青在箭矢破窗的刹那已然惊醒,眼中寒光爆射!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全力运转,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身形一动,凌波微步施展到极致,在黑暗中留下道道残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敌群!
他并指如剑,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招式信手拈来,或点、或拿、或拂、或弹,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敌人关节、穴道或兵刃发力薄弱之处。
只听“咔嚓”、“噗嗤”之声不绝,冲在最前的几名番邦高手和指力蒙面人,要么关节扭曲兵器脱手,要么穴道被制僵立当场,更有被他一掌拍中胸口,骨骼尽碎而亡者!
其手段狠辣果决,效率高得骇人!
“宵小之辈,安敢欺我天鹰教无人!”殷野王怒发冲冠,鹰爪擒拿手使得出神入化,双爪如铁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根本不避刀剑,往往以雄浑内力震开兵刃,随即一爪扣住对方咽喉或天灵盖,劲力一吐,便是骨碎身亡!
其状若疯虎,勇不可当,瞬间连毙数名亡命徒,鲜血溅了他一身,更添其凶悍之气。
张翠山与殷素素背靠背,将吓得小脸煞白的张无忌牢牢护在中间。
张翠山银钩铁划使得密不透风,钩影纵横,划光闪烁,将射来的箭矢和攻来的兵刃尽数挡在外围。
殷素素手中扣着一把细如牛毛的金针,眼神冰冷,不时玉手轻扬,便有一两名试图偷袭的敌人闷哼倒地,针上所淬并非致命剧毒,却足以让人瞬间麻痹失去战力。
而在众人视线难及的阴影角落,阿荃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精灵。
她手中的软剑如同毒蛇信子,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意图绕后、放火或用毒的敌人悄无声息地倒下。
她的存在,确保了战场侧翼与后方的绝对安全,消除了所有潜在的阴损手段。
来袭者显然没料到目标的抵抗如此激烈,尤其是贺青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未亲眼见到,很难相信一个年轻人真的达到了先天之境,都以为击败空性是以讹传讹,或者使了什么小花招)
那几名指力蒙面人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残余的番邦高手与弓手立刻如同潮水般退去,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恋战。
那些被煽动来的乌合之众见主力撤退,更是魂飞魄散,发一声喊,丢下十几具尸体,狼狈逃窜,转眼间便消失在古镇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客栈院内已是一片狼藉,血腥气弥漫。
战后,气氛凝重。
殷野王怒气未消,一把扯下一个蒙面人的面巾,却发现对方嘴角溢出黑血,已然服毒自尽。
搜查其他尸体,情况大同小异。
“公子,你看。”林叔提着半块令牌走来,面色凝重。
那令牌似铁非铁,边缘断裂,剩下的一半上,清晰刻绘着一种独特的、跳跃的火焰纹路,与明教标志性的圣火令图案极为相似,却又有些细微差别,似是仿制。
阿荃也从一名番邦高手身上搜出了带有模糊蒙古部落印记的皮囊,以及一个装有星宿派常见毒药“逍遥三笑散”的小瓷瓶。
贺青看着这些“证据”,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蒙古印记,吐蕃(番邦)高手,星宿派毒药,还有这欲盖弥彰的‘圣火令’……好一番精心布置的迷魂阵!”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有人在竭力搅浑这潭水。蒙古、吐蕃掺和其中或许是实,但这模仿拙劣的圣火令,分明是想将祸水引向明教!如此处心积虑,多方构陷,看来,不想我们平安到达天鹰教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手段也更毒辣。”
殷野王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木屑纷飞:“管他是谁!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老子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命来填!”
张翠山与殷素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与后怕。这仅仅是开始,前方的路,注定更加凶险。
夜色更深,临江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隐藏的杀机,却预示着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