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无忌拜师
离开清心阁,贺青并未回房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宋远桥为张翠山一家安排的客院。
月光下,只见张翠山正负手立于院中,望着天际孤月,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殷素素则坐在廊下,虽强作镇定,但紧握的双手和微微蹙起的眉峰,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白日贺青在寿宴前的预警,以及他对俞岱岩伤势的关切,都让他们意识到,山雨欲来风满楼。
见贺青到来,张翠山连忙迎上:“贤侄,可是三哥他……”
贺青拱手一礼,沉声道:“五叔,五婶,三叔那边,晚辈已初步诊察过,也……与他谈了片刻。”
他将与俞岱岩的对话,尤其是关于伤势乃成昆嫁祸、殷素素仅为失察之过的分析,以及俞岱岩听后明显的情绪波动与沉思,择要告知了二人。
张翠山听罢,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心痛又是释然的复杂神色,对着贺青深深一揖:“贤侄,此恩……五叔不知何以为报!”
他深知三哥心结之重,贺青此举,无异于在冰封的湖面上凿开了一个缺口。
殷素素更是站起身,眼中已有泪光闪烁,她对着贺青,竟是盈盈拜了下去:“贺公子,你……你此举不仅是点醒三伯,更是救了妾身,救了翠山,救了我们这个家!此恩此德,殷素素永世不忘!”
她知道,若俞岱岩的心结不解,即便他们一家团聚,丈夫心中也永远横着一根刺,武当内部亦将永存裂痕。
贺青连忙侧身避让,扶起殷素素:“五婶快快请起,折煞小侄了。此乃分内之事,更何况,化解此事,于武当,于五叔一家,皆有益处。”
他顿了顿,看向屋内隐约透出的、正在安静看书的张无忌的小小身影,话锋一转:“五叔,五婶,三叔一身绝学,若因伤病而湮没,实在可惜。晚辈观无忌兄弟资质上佳,心性纯良,正是继承三叔衣钵的绝佳人選。若能促成此事,一则可使三叔心有寄托,重燃生趣;二则可令无忌得益,将来光大三叔武学;三则,以此为契机,或能彻底化解过往嫌隙,使一家真正和睦。不知五叔五婶意下如何?”
张翠山与殷素素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与激动。
让无忌拜三哥为师,无疑是当前情况下,最能表达诚意、修复关系的最佳途径。
“好!此法大善!”张翠山重重一拍手,“我这就去与大师哥说,明日,不,现在便让无忌行拜师之礼!”
殷素素也连连点头:“若能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
事情既定,贺青又道:“关于三叔的伤势,晚辈结合家传医术与逍遥一脉的某些秘法,思得一维持方案,虽不敢言治愈,但或可最大程度保住三叔身体机能之活力。”
他详细解释道:“三叔伤及筋骨经脉,沉疴已久,寻常药物针石难有奇效。晚辈所开方案,重在‘维系’与‘蓄势’。”
“其一,药浴与内服。药浴以舒筋活络、温养经脉的药材为主,如千年健、透骨草、当归尾等,辅以逍遥派独有的‘暖玉生肌散’,每日浸泡,刺激萎缩的筋肉,保持气血通路不至完全闭塞。内服药则侧重固本培元,调和气血,乃是以人参、黄芪、熟地等为基础,加入少许‘九转熊蛇丸’化开的药力,缓慢滋养,吊住元气根本。”
“其二,金针渡穴。晚辈会以特殊手法,以真气驾驭金针,刺激他周身要穴与残存的气脉节点。此举并非治疗,而是如同定期‘唤醒’沉睡的经络,防止其因长年废弃而彻底坏死,同时疏导其中郁结的残存异种真气与淤血。”
“其三,推拿导引。需有专人,以独特手法,每日为他活动关节,拉伸筋肉,力度需恰到好处,既不能加重损伤,又要达到活动之效。此法痛苦,却必不可少,旨在防止关节彻底僵硬黏连。”
“其四,亦是关键,便是心气与希望。”贺青目光扫过张翠山夫妇,“需让三叔看到延续武道、传承衣钵的可能,让他心有牵挂。无忌拜师,正是此意。心中有念,身体方有配合康复之基。”
他最后郑重道:“此套方案,艰辛漫长,且效果缓慢,短期内几乎看不到任何起色。其唯一目的,便是在将来,若天地间真有如‘黑玉断续膏’那般能续接经脉、再造生机的神药现世时,三叔的身体尚未完全垮掉,仍保留着一线接受治疗、彻底康复的根基与希望!若无此希望,则一切休提。”
张翠山与殷素素听得聚精会神,虽知希望渺茫,但贺青条分缕析,将道理讲得透彻,又给出了具体可行的步骤,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贤侄考虑周详,便依此方案!”张翠山斩钉截铁道,“无论多难,我们定会坚持!”
是夜,在宋远桥、张翠山夫妇及贺青的见证下,张无忌在清心阁内,对着榻上的俞岱岩,郑重地行了三拜九叩的拜师大礼。
看着跪在面前、眼神清澈坚定的孩童,俞岱岩枯寂多年的心湖,终于泛起了强烈的波澜。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放在无忌头顶,沙哑着声音,说出了十年来最为清晰有力的一句话:
“好……孩子……以后,跟着师父……好好学……”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这一对新的师徒身上。
无忌拜师之后,众人退下,无忌自是推着自己的新师父回房休息,张翠山夫妇也是跟着前去。
俞岱岩卧房之内,殷素素跪拜向俞岱岩赔罪,直言当年是自己一时迷了心,害得三哥沦落如此境地。
俞岱岩叹了口气,半晌才说了句话,“弟妹现在既是一家人,那也别说两家话了,过往种种,都随风去吧。”
“贺贤侄已向我阐明此中利害,祸根还是在那意图扰乱中原武林的鞑子走狗身上。”
“今后,你夫妇二人还得将心力都放在破除鞑子阴谋上。”
“回吧,我要休息了。”
仇恨的坚冰并未瞬间消融,但希望的种子,已然在裂开的缝隙中,悄然生根发芽。
而贺青制定的那份艰苦的康复方案,也从翌日清晨,正式开始实施。
武当山的这个清晨,在暗流之外,也多了一份温情与坚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