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对峙
冲虚道长一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更兼反手一击，将“勾结蒙古”的阴影隐隐罩向少林，顿时令广场上的风向为之一变。
原本被少林威势和“武林公义”大义名分裹挟的群雄，此刻心中都打起了鼓。
屠龙刀虽诱人，谢逊虽可恨，但若因此卷入少林、武当这两大擎天巨柱的正面冲突，甚至背后还可能牵扯到更可怕的蒙古势力，那代价未免太大。
许多中小门派的首领开始眼神闪烁，悄悄向后挪了半步，打定了坐山观虎斗、绝不轻易下场的主意。
空闻大师面色沉静如古井，但那双低垂白眉下的眼睛，却已锐利如鹰。
他深知，若任由舆论继续转向，少林今日不仅难以达成逼迫武当交出谢逊下落的目的，反而会惹上一身腥臊，清誉受损。
“阿弥陀佛。”空闻大师再次口诵佛号，声音浑厚，压下骚动，“冲虚道长巧舌如簧，老衲佩服。然，任你如何辩解，张五侠与谢逊结交、知晓屠龙刀隐秘乃是不争之事实。谢逊杀人如麻，血债累累，亦是武林公论。”
“今日天下英雄齐聚，正为求一个公道。武当若要自证清白，便该让张五侠当众说出谢逊下落，由天下英雄共议共决，而非在此砌词推诿，转移视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蕴含精纯内力，如暮鼓晨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更何况，道长所言成昆旧事、蒙古牵连，多为捕风捉影之谈，无非是想混淆视听！我少林传承千载，历代高僧以身护道，抵御外侮，丹心可鉴日月！岂容些许毫无实据的猜疑玷污！今日老衲携同门前来，一为贺寿，二为正道！若有人因私废公，为一己之私包庇元凶，甚至不惜污蔑同道，那便是与天下正道为敌！”
“与天下正道为敌”七字一出，杀气凛然！
随着空闻话音落下，与他同来的数位少林高僧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罗汉堂首座，玄难。”
“达摩院首座，玄苦。”
“戒律院首座，玄渡。”
“空智、空性、空如、方生。”
八位高僧，或苍老，或雄健，或沉静，或刚猛，气息各异，却同样渊深如海。
当他们目光扫视，内力自然流转，形成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压力，如同八座山峰拔地而起，朝着武当一方倾轧而来！
八位先天高手！
其中更有四位是执掌少林重要堂院的首座！
这便是天下武学之源、禅宗祖庭的深厚底蕴！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多人心头骇然，没想到少林为了今日，竟出动了如此豪华的阵容，其势在必得的决心，昭然若揭！
武当这边，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六人，无需号令，几乎同时踏步上前，与冲虚道长并肩而立！
武当七侠（除俞岱岩）外加副掌教冲虚，同样是七位屹立江湖多年的顶尖高手！
冲虚是江湖成名已久的宗师高手，是张三丰早年代师收徒的师弟。
宋远桥、俞莲舟也是早已踏入先天之境多年的先天稳固境界，气度沉凝，面对少林八僧的磅礴气势，竟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
七对八，先天对先天！
双方气势在空中无形对撞，空气中仿佛传来沉闷的雷鸣，广场上的石板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靠近中央区域的宾客只觉呼吸一窒，胸闷气短，慌忙向后退去，让出更大一片空地。
眼见少林、武当针尖对麦芒，气氛紧张到极点，那些原本被冲虚说得有些犹豫的“讨谢”势力，仿佛又被空闻的“正道大义”和少林展示的强悍实力鼓动起来。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铮”一声轻响，倚天剑出鞘半寸，寒光映日，她人随剑势，已然上前数步，先天稳固境界的凌厉剑气直指张翠山：“空闻大师所言极是！除魔卫道，乃我辈本分！张翠山，今日你若不交代清楚，休怪贫尼手中倚天剑不容情！”
崆峒五老中的宗维侠、常敬之、唐文亮三人本就与谢逊有深仇，见状更是气势汹汹上前，后天巅峰的气息勃发，虽不及先天，但三人联手，威势亦不容小觑：“武当派莫非真要为了一个张翠山，与整个武林为敌？速速交出谢逊下落！”
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轻叹一声，面露“不得已”的沉痛之色，缓缓拔剑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他亦上前几步，站在了灭绝身侧稍后。
先天初境的气息含而不露，却更显绵长：“张五侠，岳某亦知你为人重义，然大义当前，私情须得让路。为了武林安宁，还请……坦诚相告。”
他言辞依旧客气，但立场已表露无遗。
华山派副掌门鲜于通，面色有些阴鸷，手中折扇轻摇，也默不作声地挪步上前，与岳不群隐隐形成呼应，先天初境的气机锁定武当众人。
一时间，少林、峨眉、崆峒、华山）高手联袂上前，气势汹汹，与武当七侠及冲虚形成对峙，压力陡增！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清冷如冰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重的空气：“古墓派，杨芷蘅。”
只见那一直独坐角落的黄衫少女，不知何时已悄然起身，步履轻盈，眨眼间已来到武当众人身侧，与宋远桥微微颔首示意。
她身上并未爆发出多么强烈的气势，但那种清冷疏离、仿佛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的气质，以及体内流转的先天真气，却让任何高手都无法忽视。
古墓派传人，表态支持武当！
紧接着，全真教掌教刘处玄长身而起，拂尘一甩，朗声道：“无量天尊！张真人与我全真渊源深厚，武当行事光明磊落，贫道信得过！今日之事，尚未有确凿证据指向张五侠即为恶，何必刀兵相向？全真教，愿听武当解释，而非助长无端逼迫之风！”
他虽只是后天巅峰，但代表的是天下道门另一大支柱，分量极重。
更令人惊讶的是，龙虎山正一教（天师府）代表，一位身着紫色法衣、头戴芙蓉冠、面如冠玉的年轻道士飘然而出，手掐道诀，声音清越：“龙虎山天师府副宫，张灵玉。奉家师之命，特来为张真人贺寿。江湖恩怨，纷繁复杂，动辄以大势相压，非正道所为。天师府，亦觉武当所言，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