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寿宴将始
旭日东升,武当山紫气蒸腾。
真武大殿前的广场上,数百蒲团整齐排列,矮几上清茶氤氲,瓜果精致。
今日武当山门洞开,迎客钟声九响,声震层云,昭示着武林泰斗张三丰的百岁寿诞,乃是数十年未有的江湖盛事。
贺青一行人被宋远桥亲自引至靠近大殿的前列位置,与几大正道名门比邻,显是极高礼遇。
他依旧是一副世家公子做派,月白锦袍不染尘,正慢条斯理地用自带的紫砂小壶沏着“吓煞人香”,茶香清冽,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铁山岳”秦镇岳、“千面书生”沈墨两位管事坐在贺青两侧,时不时小声给贺青讲解来贺寿的英雄豪杰。
这二人都是贺家门客,都是贺老爷子当年搜寻的高手。
贺家二代(贺青父亲一辈)习武人才凋零,二子二女中一位到达先天的都没有。
特别是俩儿子,长子贺观松武功稀松,次子贺听涛勉强后天巅峰,资质一般,全靠勤能补拙。
两个女儿稍好,长女贺云岫,次女贺霜眉都在后天巅峰稳固多年了,突破有望,但也都是四十许岁,算不得资质出众。
况且贺云岫早年受了情伤现在泰山派当道姑,贺霜眉远嫁西湖藏剑山庄,都不在贺家。
整个贺家其实全靠秦、沈、韩三位客座管事撑场面。
这也是为什么江湖会有传言贺家没落的缘故。
好在贺青这一辈诸兄妹资质都颇为不俗。
莫、周、赵、李四位执事则是坐在稍后的位置,四人自顾自有说有笑。
阿荃静立一旁,素手调弄香茗,眼神却如寒星,警惕地扫视四方。
林叔按刀立于贺青身后,身形如岳,低声道:“公子,鱼龙混杂,暗流涌动。”
贺青轻呷一口茶,目光掠过熙攘人群:“水浑才好摸鱼。今日这潭水,够浑了。”
最先引人瞩目的,是峨眉派。
掌门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率领静玄、静虚等十余名精英弟子,龙行虎步而来。
她面容冷峻,目光如电,与迎客的宋远桥见礼时,语气生硬:“宋大侠,恭喜。贫尼此来,一为张真人贺寿,二为天下苍生,问一句公道!”
话音未落,锐利目光已如实质般刺向大殿深处。
宋远桥面色不变,涵养极佳地应对过去。
崆峒五老中的宗维侠、常敬之、唐文亮三人联袂而至,与“君子剑”岳不群几乎同时抵达。
岳不群面冠如玉,神态谦冲,与崆峒三老寒暄时,言语文雅,引得宗维侠哈哈大笑,连声称赞“岳先生真君子也”。
一阵豪迈笑声传来,丐帮副帮主解风带着数名八袋长老、分舵主大步而来,声若洪钟:“恭喜张真人!俺老解代洪老帮主、黄前帮主前来讨杯寿酒喝!”
他身旁跟着的,正是漕帮汉水分舵主赵云帆。
赵云帆一眼看到贺青,立刻越众而出,上前几步,不顾周遭目光,郑重抱拳,声音洪亮:“贺公子!别来无恙!赵某受总舵主之命前来,总舵主特意叮嘱,定要当面向公子致意!”
这一声,引得附近几派纷纷侧目。
贺青放下茶盏,微笑还礼:“赵舵主客气,贵帮总舵主太客气了。”
两人这番互动,清晰地传递出贺家与掌控南北漕运的漕帮关系匪浅的信号。
解风也对着贺青遥遥点头,豪爽一笑。
道门同修的抵达,则带来一阵清静祥和之气。
全真教现任掌教刘处玄,率领几位同门飘然而至,宽袍大袖,道髻高耸,与武当同属道脉,双方见礼格外亲切,互称“道友”,谈论的皆是《道德》、《黄庭》玄理。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广场边缘,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却瞬间吸引了贺青的目光。
正是古墓派杨芷蘅。
她依旧是一袭淡黄轻衫,清丽绝俗,宛如空谷幽兰,独自一人,并未与任何门派寒暄,只静静寻了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目光清冷,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她的目光与贺青相遇,微微颔首,便自垂下眼帘,如同只是见过一面的寻常路人。
但这短暂的和谐,很快被打破。
明教来的是五散人中的铁冠道人张中和冷面先生冷谦。
张中形貌落魄,似笑非笑;冷谦则面无表情,惜字如金。
二人气质迥异,却自带一股桀骜之气,立刻引来一片敌视的目光和低声议论。
“魔教妖人,也敢登武当圣地!”崆峒派常敬之忍不住低声喝骂。
香风袭人,日月神教的圣姑任盈盈,在向问天和数名教众的簇拥下款步而来。
她身着淡紫衣裙,轻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明眸,聪慧灵秀,气度从容。
她的出现,并未像明教那般引来直接敌意,却让岳不群、灭绝等人眉头微皱,显然对其身份极为忌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天鹰教殷野王的到来!
他身形高大,面容与殷素素有五六分相似,眉宇间野性难驯,声若洪钟:“天鹰教殷野王,奉家父之命,特来为张真人贺寿!顺便看看我妹子、外甥!”
他毫不避讳与张翠山一家的关系,目光灼灼,扫视全场,带着几分挑衅意味。
这三方势力的出现,让广场气氛骤然紧绷。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倚天剑鞘重重一顿。
岳不群笑容微敛,手抚长剑。
崆峒三老更是气息勃发,随时可能发难。
铁冠道人张中浑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对着殷野王拱了拱手。
任盈盈则安静立于一旁,仿佛置身事外,唯有目光再次与贺青相遇时,微微眨了下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
殷野王则大步走向武当迎客的弟子,送上厚礼,声音震得人耳膜发嗡。
就在这暗流汹涌,一触即发之际,山门处知客道童运足内力,一声清越高呼,如同磐石镇浪,压下了所有嘈杂:
“嵩山少林寺般若堂首座空闻神僧、空性神僧到——!”
全场霎时寂静!
只见以空闻大师、空性大师为首,数十名少林僧众身着袈裟,步伐沉稳如山,庄重行来。
空闻大师白眉低垂,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深潭,宝相庄严;空性大师则面色红润,身形魁梧,眼神开合间精光闪动,显然内功深湛。
少林般若堂首座亲至,携罗汉堂高僧,这份量,足以震慑全场!他们卡在寿宴将启的关键时刻到来,其深意,在场无人不晓。
贺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感受着那灼人的茶温,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少林终究是少林,空闻亲至,这兴师问罪的架势是做足了。明教五散人、日月圣姑、天鹰殷野王,分量足够又不至立刻撕破脸……杨姑娘也来了,倒是意外之喜。’
他抬眼,望向那香烟缭绕、庄严肃穆的真武大殿。
殿门紧闭,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今日的寿星,以及处于风暴中心的张翠山一家,就在殿内。
山雨欲来风满楼,这寿宴的酒杯,尚未举起,已浸满了江湖的腥风血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