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武祠遇美

然而令贺青没有想到的是，西夏一品堂的人手如冰雪消融般撤出南阳，再无动静。

贺青在南阳又盘桓了四五日，明察暗访，确认对方并非故布疑阵，而是真的暂时放弃了行动，许是忌惮他的存在，或是另有图谋。

风波暂歇，一直紧绷的弦稍稍松弛。

这日清晨，天光正好，贺青忽然想起一事，对正在整理行装的阿荃与林叔道：“今日不出城，去城西卧龙岗，瞻仰一下武侯祠。”

阿荃眼眸微亮，林叔也抚须点头：“诸葛武侯千古贤相，其躬耕之地，确该一观。”

南阳卧龙岗，岗峦起伏，古木森森。

武侯祠便坐落于此，红墙灰瓦，庄严肃穆。

虽非祭典之日，祠内亦有香客游人往来，但比起城内的喧嚣，此处自有一份清幽古朴之气。

贺青信步其间，穿过石牌坊，走过古柏亭，瞻仰三顾堂，心中亦不免生出几分思古之幽情。

他两世为人，对这位鞠躬尽瘁的千古名相，自有不同于此世之人的复杂感慨。

行至祠后一處相对僻静的院落，此处廊庑回环，据传是按某种古阵法布局修建。

贺青正驻足观看廊柱上的石刻，目光却被院中一道身影吸引。

那是一位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少女，身形窈窕，背对着他，正对着院落的布局方位缓缓踱步。

她步履轻盈，看似随意，但每一步落下，都隐隐契合着某种韵律，时而停顿，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划，仿佛在推演计算着什么。

阳光透过古柏枝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她气质清冷，与这古老祠宇的氛围奇异地融合。

贺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女的行为，绝非寻常游客的瞻仰，更像是在研习、演算此地的布局奥妙。

其步法身形，隐隐透着一股轻灵飘逸、不与俗同的意味，绝非普通江湖门派的路数。

他心念微动，并未立刻打扰，而是静静立于廊下观望。

那少女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贺青的到来恍若未觉。

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恍然点头，口中似还念念有词，只是声音极低，听不真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少女似乎完成了一轮推演，轻轻舒了口气，转过身来。

只见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清丽绝俗，肌肤白皙胜雪，一双眸子澄澈如水，却又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疏离感。

她看到廊下的贺青，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此处还有旁人，尤其是贺青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游人。

她目光在贺青身上停留一瞬，并未露出寻常女子的羞怯或慌乱，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欲转身离去。

“姑娘请留步。”贺青开口，声音温和。

黄衫少女停下脚步，回身望来，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贺青拱手一礼，微笑道：“在下山东乾宁观贺青，冒昧打扰。适才见姑娘在此演算步法，似在揣摩此间布局玄机，心中好奇，故而冒昧动问。姑娘可是对此地阵法有所研究？”

少女见他言语有礼，目光清正，不似歹人，眼中的疏离感稍减，还了一礼，声音清冷如玉磬：“古墓派，杨芷蘅。”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的廊庑，“此祠布局，暗合九宫八卦，更有几分失传的‘八阵图’遗意，虽历经修缮，形貌已非原貌，但地脉走向与部分基址尚存古意，值得揣摩。”

古墓派？贺青心中一动。

他知晓此派，乃当年“神雕大侠”杨过与小龙女所创，武功别具一格，尤其轻功与剑法卓绝，更精擅养蜂、机关等杂学。

只是门派弟子极少在江湖走动，近乎隐世，没想到竟在此处遇到。

“原来是古墓派高足，失敬。”贺青神色如常，心中却已快速将关于古墓派的信息过了一遍。

“姑娘所言极是。诸葛武侯学究天人，其阵法之道，更是后世难及。能于此残存遗迹中窥得一丝真意，已是难得机缘。”

杨芷蘅见贺青似乎对阵法亦有了解，并非全然不懂，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致：“贺公子也通晓此道？”

“略知皮毛，不敢言通晓。”贺青谦逊一句，随即指向一处廊角转折，“譬如此处，看似寻常，但若结合前方那株古柏与侧翼矮墙，在特定时辰光影投射下，便成一处视觉与气机流转的盲点，若用于阵中，可藏匿身形，亦可设伏。”

杨芷蘅顺着他所指看去，凝神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认可：“贺公子观察入微。此处确是一处‘隐窍’。”

她顿了顿，似乎找到了可交流之人，语气也稍稍活络了些，“我派典籍中亦有关于武侯阵法的零星记载，祖师婆婆曾言，武功练到极高深处，与天地气机、周遭环境皆可呼应，阵法亦是同理，借天地之力为己用。我游历各地先贤遗迹，便是想印证此理。”

贺青闻言，心中暗赞，古墓派武学果然有其独到之处，已触及“天人交感”的层面，与逍遥派武学理念亦有相通之处。

他点头道：“杨姑娘所言甚是。武道阵法，殊途同归。不知姑娘接下来欲往何处游历？”

杨芷蘅微微摇头：“尚未定。或许会去襄阳一带看看。听闻那里是古今兵家必争之地，城防布置或亦有可观之处。”

她提到襄阳，语气平淡，似乎只是从研学角度出发。

贺青心中微动，笑道：“巧了，贺某亦欲前往襄阳。若姑娘不介意，或许可结伴同行，路上也好请教阵法之学。”

杨芷蘅看了看贺青，又瞥了一眼一直安静侍立在远处回廊入口的阿荃与林叔，略一沉吟。

她性子清冷，不喜与人过多交往，但贺青给她的感觉颇为奇特，见识不凡，言谈举止也令人舒适，且同往襄阳，顺路而行似乎也无不可。

“可。”她轻轻点头，只回了一个字。

贺青微微一笑，也不多言。

与古墓派传人结识，无论是对自身武学见识，还是对未来可能的变化，都非坏事。

这南阳之行，收获倒是比预想更多。

两人又就着武侯祠的布局简单交谈了几句，便一同向外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古老的石阶上，一个墨蓝锦袍，气度深沉，一个黄衫素雅，清冷出尘，在这千年祠宇之中，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