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云将起

钟鼎齐鸣，仙乐悠扬。

正当广场上各方势力暗流涌动，气氛微妙之际，真武大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一声悠长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气息，如同潮水般自殿内弥漫而出，温和，却沛然莫之能御。

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剑拔弩张的气势，在这股气息面前，竟如春风化雪般悄然消融。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洞开的大门深处。

只见以宋远桥、俞莲舟为首的武当七侠（除俞岱岩外），身着崭新道袍，神情肃穆，分列两旁，缓步而出。

他们个个气度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精光内蕴，显是内功修为均已臻至一流境界。

七人列队，便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自有森然气象。

然而，当那位鹤发童颜、身着简朴灰色道袍的老者，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武当七侠的光芒便自然而然地汇聚于他一身，仿佛众星拱月。

张三丰！

他身形高大，面容红润如婴儿，皱纹深邃却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与沧桑。

长须雪白，随风轻拂。

他的步伐看似缓慢，每一步却仿佛踏在天地呼吸的节点上，无声无息，却又重若山岳。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清澈如同赤子，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数百豪杰。

没有运使内力，没有刻意威压，但就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桀骜如殷野王、冷峻如灭绝师太、深沉如空闻神僧，还是倨傲如崆峒长老，皆不由自主地心神一凛，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这便是威压武林一甲子，开创武当一脉，与达摩祖师并称的绝世宗师——张真人！

“贫道贱辰，劳动各位英雄远道而来，武当蓬荜生辉，张三丰在此，谢过诸位。”

他的声音平和醇厚，不高不亢，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话音落下，广场上寂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贺寿声浪：

“恭祝张真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真人松柏长青，道贯寰宇！”

“武当派泽被苍生，张真人万寿无疆！”

无论是真心敬仰，还是碍于威势，此刻无人敢失礼。

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场面浩大恢弘。

贺青混在人群中，亦是微微躬身。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张三丰那看似平和的气息之下，蕴含着何等浩瀚如汪洋的力量。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与天地共鸣的境界，远非寻常先天高手可比。

虽与自家祖父给人的感觉并不一样，但是明显是同一档次。

‘这便是大宗师……果然名不虚传。’他心中暗凛，对力量的认知更深一层。

张三丰含笑受了众人之礼，便在宋远桥等人的簇拥下，于大殿前预设的主位蒲团上安然落座。

寿宴正式开始。

武当弟子鱼贯而入，奉上素酒、清茶、时鲜果品及各色精致斋菜。

虽无荤腥，但烹调极为讲究，色香味俱全，显是花了极大心思。

更有弟子手持玉壶，为重要宾客斟上武当特酿的“松针露”，酒液碧绿，清香扑鼻。

席间，各派首领依次上前，亲自向张三丰敬酒献礼。

峨眉献上一部前朝道经孤本，崆峒送上千年灵芝，丐帮与漕帮的贺礼更是堆积如山，彰显其实力。

全真教刘处玄与张三丰论道片刻，言谈玄妙，引得张真人抚须微笑。

就连明教张中、冷谦，日月神教任盈盈，天鹰教殷野王，也依足礼数上前敬酒，张三丰皆一视同仁，坦然受之，并未因对方身份而有丝毫异色，气度令人心折。

殷野王敬酒时，更是朗声道：“张真人，家父命我代问安好！愿真人仙福永享！”

目光却忍不住瞟向站在张三丰身后不远处的张翠山和殷素素，见妹妹气色尚佳，微微点头。

张翠山与殷素素今日亦盛装出席，侍立在张三丰左右。

张翠山面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面对各方目光，努力保持镇定。

殷素素则巧笑嫣然，应对得体，只是偶尔掠过某些门派代表时，眼底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贺青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品着武当的“松针露”，目光却从未停止观察。

他注意到少林空闻、空性两位神僧始终眼观鼻、鼻观心，沉默寡言，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也看到灭绝师太几次按捺不住，想要起身，都被身旁的静玄师太以目光制止。

岳不群则始终面带微笑，与邻座的崆峒长老低声交谈，仿佛浑不在意。

杨芷蘅独自坐在角落，浅尝辄止，清冷的目光偶尔掠过场中众人，带着一丝超然物外的疏离。

贺青趁没人注意，溜到杨芷蘅座边。

杨姑娘依然少言寡语，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再遇故人，也多了几分谈兴。

两人自顾自说着些襄阳分别之后的小话，大多是贺青讲，杨芷蘅听，是不是回一句。

时间在觥筹交错、表面的和气中缓缓流逝。

夕阳西斜，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也给真武大殿铺上了一层金光。

大部分贺寿流程已毕，不少宾客已面带酒意，气氛看似融洽热烈，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那压抑已久的风暴，即将来临。

果然，就在寿宴将尽，众人以为今日将平安度过之际。

一直默然端坐的少林方丈空闻神僧，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那一声轻微的瓷器触碰桌面的声音，在此刻竟显得异常清晰。

他徐徐站起身，双手合十，白眉低垂，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哗，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阿弥陀佛！张真人仙寿，本不应搅扰。然，老衲有一事，关乎武林公义，关乎无数血案冤魂，不得不在此，向张五侠请教一二。”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空闻大师，以及他目光所向之处——面色骤然变得苍白的张翠山身上。

真武大殿前，风仿佛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