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毒龙潭

苏婉清看着昏迷的萧景珩，握紧拳头。

“我去取。”

天未亮，苏婉清已整装待发。

她将剩余药物分装妥当，特制的金蚕丝手套和面罩贴身戴好，腰间挂满各种小瓶——驱虫药、解毒丸、止血散，以及三枚用炎阳草残余叶片炼制的“烈阳丹”，能在危急时暂时激发潜能。

影七执意随行，选了五名伤势最轻的赤焰卫，阿雅婆派了三名熟悉地形的白苗勇士引路，为首的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岩桑，据说他是寨中唯一从葬魂涧边缘活着回来的人。

“毒龙潭在涧底最深处，需穿过‘三险’：瘴气林、食人藤区、毒虫谷。”岩桑用生硬的官话说道，“潭水漆黑如墨，水中毒蛟已通灵性，会主动攻击活物，九转还魂草长在潭心小岛上，但岛上有更可怕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岩桑摇头，“所有接近小岛的人都没回来，但先祖传说，岛上葬着陆氏一位叛徒的尸身，那尸身百年不腐，已成邪物。”

陆氏叛徒？苏婉清心中一动，会不会与婉娘有关？

队伍悄然离寨，朝东南方向行进，晨曦微露时，已能看见前方弥漫的灰绿色瘴气，如帷幕笼罩整片山林。

“戴上面罩。”苏婉清分发自制的滤毒面罩——用多层药棉夹炭粉制成，虽简陋但有效。

踏入瘴气林，能见度不足三丈，林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地面湿滑，铺满腐烂落叶，每走一步都需小心。

行至半途，前方探路的赤焰卫突然停步，示意众人警戒。

苏婉清上前，只见一棵巨树下倒着三具尸体，尸体身着黑苗服饰，死状凄惨——全身皮肤溃烂流脓，血肉模糊，但诡异的是，他们的胸口都有同样的空洞，心脏失踪。

“又是剖心……”影七皱眉。

苏婉清蹲身查验，尸体腐烂程度不一，最晚的死于昨日，最早的可能已有三四日，她注意到，最早那具尸体的溃烂伤口中，有白色蛆虫蠕动，但仔细看，那不是普通蛆虫，虫体细长，头部有口器，尾部带刺。

“这是‘腐尸蛊’的幼虫。”她用小镊子夹起一条，“中此蛊者，尸体会加速腐烂，同时蛊虫吞噬内脏，但剖心取走的做法与腐尸蛊矛盾——既然要加速腐烂毁尸灭迹，何必多此一举剖心？”

除非，剖心和下蛊的不是同一人。

她检查三具尸体的手掌，最早死者掌心有厚茧，是长期攀爬所致；另外两人掌心有刀茧，是练武之人，而在最晚死者的指甲缝里，她发现了一些黑色泥土，凑近闻有硫磺味。

“他们来自不同地方，但都去过硫磺矿附近。”苏婉清起身，“黑苗寨在召集各方人手，目标可能就是毒龙潭。”

岩桑脸色难看：“黑苗大巫祭已死，谁能号令这些人？”

“或许大巫祭没死透。”苏婉清想起幽冥殿主操控尸傀的手段，“又或者，黑苗寨中另有主事者。”

她取了些蛊虫样本，继续前进，穿过瘴气林，前方是食人藤区。这片区域藤蔓密布，粗如人臂的藤条上布满倒刺，有的藤条还在缓缓蠕动，似在搜寻猎物。

岩桑取出磷火粉，小心撒在藤蔓空隙，磷粉遇空气微微发亮，藤蔓似有感应，竟向后退缩。

“它们怕光怕热。”岩桑低声道，“但不能用明火，会引燃整片林子，我们快速通过，莫要触碰藤蔓。”

众人屏息，快步穿行，苏婉清注意到，藤蔓根部缠绕着不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她在几具较新鲜的人类骸骨旁停下——骸骨胸口肋骨有整齐切口，又是剖心。

“这些藤蔓只吃肉，不啃骨。”她观察切口，“心脏是被利器取走的，时间在死后不久。”

影七忽然指着前方：“那里有东西。”

藤蔓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简易营地，三顶破损的帐篷，散落着锅碗和行李，却空无一人。

苏婉清走近检查，帐篷内有睡袋、干粮、水囊，还有几本手抄笔记，她翻开一本，上面记录着毒龙潭的观察记录：

“七月初三，潭水变色，疑毒蛟蜕皮。”

“七月十五，月圆夜，岛上现绿光。”

“七月廿一，尝试渡潭，三人失踪，仅一木筏漂回，筏上有血无尸。”

笔记最后写道：“大巫祭令，务必在八月初一前取回‘那东西’，但岛上邪物太强，需更多祭品……”

八月初一？就是三日后！

“他们在筹划什么仪式。”苏婉清合上笔记，“需要祭品，还要在特定时间。”

岩桑忽然道：“八月初一是苗族‘鬼门开’之日，传说这天阴阳界限最薄，可通幽冥，若是邪修，确实会选这天行大事。”

必须加快速度，穿过食人藤区，进入毒虫谷，谷中遍地毒虫蝎蛇，岩桑沿途撒下特制药粉，毒虫纷纷避让，但越往深处走，药粉效果越弱——这里的毒虫已产生抗药性。一名赤焰卫不慎被蝎子蜇中脚踝，瞬间整条腿肿胀发黑，苏婉清迅速割开伤口放毒血，敷上解毒药，但伤者仍高烧昏迷。

“不能再往前了。”影七看着越来越多围拢的毒虫，“我们人太少，硬闯伤亡太大。”

苏婉清环顾四周，发现谷壁上有许多孔洞，洞内幽深，她靠近一个洞口，闻到淡淡的硫磺味。

“这些洞是相通的。”她判断，“可能是天然溶洞系统，或许能绕过毒虫谷。”

岩桑犹豫：“洞中可能有更危险的东西。”

“留在这里也是死。”苏婉清率先钻入洞口。

洞内狭窄潮湿，但确实没有毒虫，众人逐一而入，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岩桑点燃一根特制火把——火焰是诡异的绿色，照亮前方。

走了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三条通道，一条向上，一条向下，一条平直延伸。

苏婉清蹲身检查地面，向上那条通道有新鲜脚印，向下那条有水滴痕迹，平直那条积满灰尘。

“走下面。”她选择向下，“毒龙潭在涧底，向下更可能接近。”

向下通道越来越陡，最后变成近乎垂直的滑道，众人用绳索相连，小心下滑，滑到底部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石尖滴落的水珠在火把光中闪烁如星。而溶洞中央，赫然是一个漆黑的深潭！

潭水如墨，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潭心确有一座小岛，岛上隐约可见一株赤红色植物，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九转还魂草！但小岛距离岸边至少有二十丈，无桥无路。

“看那里。”影七指向潭边。

岸边散落着几具白骨，还有破损的木筏，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较新的尸体——身着黑苗服饰，仰面倒地，胸口空洞，但这次，心脏被随意丢在尸体旁，已开始腐烂。

苏婉清上前验尸，死者男性，三十余岁，死亡时间约两日前。除胸口伤外，颈部有扼痕，指甲缝里有黑色鳞片。

“他是被掐死后剖心的。”她捡起一片鳞片，鳞片坚硬如铁，边缘锋利，“这是……蛇鳞？不，更大，更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