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冰蚕蛊
影七在窖角发现一个铁箱，撬开后，里面是厚厚一摞账册。翻开，密密麻麻记录着：
“承平十八年三月初七，送‘货’三人至西山别庄，得金二百两。”
“承平十九年腊月廿一，‘冰种’培育成，试于‘货’身，七日毙。”
“承平二十年八月十五，主上令暂停‘采货’，待风声过。”
“货”指的是人，“冰种”显然是冰蚕蛊，这是一本人贩与蛊毒实验的记录！
苏婉清迅速翻到最近记录：“永昭元年元月初三，主上令重启‘冰种’，择‘火性’者试之。陈安，庚辰年巳月午时生，命属火。”
陈安果然是实验品。
而“主上”……
账册最后一页，有一枚朱砂印鉴。印文模糊，但能辨出是四个篆字：“幽冥永昌”。
幽冥殿！他们果然未灭！
“这些骸骨……”萧景珩声音发沉，“至少十五人，皆成蛊毒试验的牺牲品。”
苏婉清仔细检查每具骸骨，在第六具骸骨——一个孩童的骨骼手中，发现紧握着一枚铜钱。铜钱已锈蚀，但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陆”字。
陆？
她想起婉娘姓陆，镇北将军府姓陆。
“影七，查五至十年前京城失踪人口，特别留意姓陆的人家。”
“是！”
回宫后，苏婉清将自己关进验骨阁的实验室，她将从陈安体内提取的冰蚕蛊晶体置于特制琉璃皿中，用不同试剂测试。
酸液腐蚀晶体外壳，露出内部结构——核心竟是一枚微小的虫卵，包裹在矿物晶格中。虫卵遇血则孵，孵化后的冰蚕分泌的体液与矿物反应，瞬间吸热，造成冰冻效果；同时分泌致幻毒素，令人产生灼烧幻觉。
“精妙的杀戮机器。”她喃喃道。
门外传来叩门声，青萝轻声道：“殿下，大理寺卿求见，说在陈安书房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呈上的是一封火漆密信，漆印已被破坏。信纸只有一行字：
“公主擅验尸，可验过自己身世之尸？”
落款处画着一只九头蛇——幽冥殿标记。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苏婉清握紧信纸，骨节发白。
当夜，养心殿烛火通明。萧景珩、苏婉清、新任兵部尚书赵无极、影七，四人围坐密议。
“青龙坊地窖的骸骨已确认十二具身份。”影七汇报，“都是承平十五年至二十年间京城失踪的平民。其中确有一户姓陆，是城外农户，夫妻带一子一女于承平十八年失踪，报官未果。”
“陆家……”苏婉清闭目，“可查到与婉娘的关系？”
“正在查，但有一事确定——那户陆家，每年清明都会去栖霞寺上香，而承平十八年他们失踪前，有人看见他们在寺中与一女子交谈。根据描述，那女子极似婉娘。”
婉娘认识这些受害者？苏婉清心中疑云更浓。
赵无极道：“陛下，臣已加派人手监控所有可能涉蛊的药材铺、矿场，但若幽冥殿真有百年根基，恐非一朝一夕能铲除。”
萧景珩看向苏婉清：“皇姐，幽冥殿此次现世，先杀陈安示威，再引我们发现地窖骸骨，又送信挑衅——所图为何？”
苏婉清沉默良久，缓缓道：“他们在找东西。”
“什么？”
“账册中多次提到‘冰种培育需至阴至寒之地，辅以火性人命祭’，但陈安死后，他们未取回冰蚕蛊晶体，反而留给我们，这不合常理。”她展开京城地图，“除非，他们真正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用这些尸体和晶体……标记某个地点。”
她将陈安死亡处、青龙坊地窖、栖霞寺三点连线，形成一个三角区域。三角中心，赫然是——皇家冰窖！
京城地下有前朝所建巨型冰窖，夏日储冰供皇室使用，但永和宫大火后，先帝以安全为由封了冰窖入口，至今已十六年末启。
“至阴至寒之地……”苏婉清手指点在冰窖位置，“就是这里。”
萧景珩豁然起身：“他们要在冰窖里做什么？”
“不知道。”苏婉清眼中寒光闪烁，“但我们可以去看。”
“太危险！”
“正因危险，才要主动出击。”她看向影七，“调赤焰卫精锐五十人，子时行动，同时放出风声，说我在验骨阁通宵验尸，麻痹他们。”
亥时三刻，苏婉清换上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腰佩短刃，背挂器具箱。萧景珩执意同往，同样轻装简从。
皇家冰窖入口在皇宫西北角的废弃御苑内，十六年未启，铁门上锁锈死。影七用特制工具撬锁时，苏婉清注意到门缝处有新鲜刮痕——近日有人进出。
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火把照亮通道，两侧石壁结满冰霜，走了约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五丈，长宽不下五十丈。空间中整齐堆放着数千块巨大冰砖，虽已融化大半，仍寒气逼人。
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冰窖中央空地上，竟摆放着数十具水晶棺椁！
棺椁透明，每具内都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保存完好，面色如生，皆着前朝服饰，而在所有棺椁围绕的中心，有一座冰雕祭坛，坛上供奉着一尊九头蛇雕像。
雕像前，跪着一个人，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回头。
火光照亮他的脸——竟是早已“死去”的林仵作！
不，是幽冥殿左使。
他咧嘴一笑，露出渗血的牙龈：“公主，陛下，恭候多时了。”
水晶棺椁在幽蓝冰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美感，棺中尸体有男有女，服饰华丽，虽已死去多年，面容却栩栩如生，仿佛只是沉睡。
左使跪在九头蛇雕像前，手中握着一把冰晶匕首，刀刃抵在自己心口，脸上却带着癫狂的笑意。
“公主不是最擅验尸吗？”他声音嘶哑如破锣，“这里共有四十九具前朝皇室遗骸，保存之法独步天下。公主可要一具具验看？”
苏婉清按住欲冲上的影七，冷静打量四周。冰窖呈圆形，棺椁按某种规律排列，九头蛇雕像位于圆心。地面刻满繁复符文，在冰层下若隐若现。
“你在拖延时间。”她冷声道，“祭坛下有什么？”
左使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大笑：“不愧是婉娘的女儿！不错，祭坛下是‘冰魄玄棺’，内封之物，今夜子时当现世。”
子时？只剩一刻钟。
萧景珩眼神示意，赤焰卫悄无声息散开，包围祭坛。
“没用的。”左使摇头，“冰魄玄棺一旦开启，方圆百丈皆成极寒死域，你们既来了，便一起见证幽冥殿百年大计完成吧！”
他猛然将匕首刺入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