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翻供
张嬷嬷伏地颤抖：“大人明鉴……老奴……老奴是胡说的！是老奴自己恨三姑娘平日疯癫打骂，才……才一时糊涂！”
翻供了！
苏婉清心中一沉，果然，苏家已经打点好了。
王氏立刻哭道：“大人，这张氏分明是怀恨在心，诬陷我女儿！月华心地善良，连蚂蚁都不忍踩死，怎么可能指使人谋害妹妹？”
苏月华也欲泣：“妹妹虽疯癫，终究是我手足，我怎会……怎会下此毒手？请大人明察！”
沈玉言皱眉：“张氏，你昨日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日……昨日老奴受了惊吓，胡言乱语……”张嬷嬷磕头如捣蒜，“一切都是老奴一人所为，与大小姐无关！”
局面一下子对苏婉清不利。
沈玉言看向她：“苏婉清，你可有话说？”
苏婉清抬起头，平静道：“民女想问张嬷嬷几个问题。”
“准。”
苏婉清转向张嬷嬷：“张嬷嬷，你说你恨我平日疯癫打骂你，那我问你，我上次打骂你，是什么时候？因为何事？”
张嬷嬷一愣，支吾道：“就……就前几天……”
“具体几日？”苏婉清追问，“打的哪里？骂的什么？”
“这……”张嬷嬷答不上来。
苏婉清继续道：“还有，你说你一时糊涂，在荷塘边涂了桐油，那桐油是从何处得来？何时涂的？涂了多少？”
一连串问题，问得张嬷嬷哑口无言。
旁听百姓开始窃窃私语。
王氏急道：“大人，这疯女分明是在胡搅蛮缠！”
“是不是胡搅蛮缠，一问便知。”萧景珩忽然开口，慢悠悠道，“沈知府，不如传唤苏府管事，查问桐油库存和领取记录？若张氏确实领过桐油，时间地点对得上，那她的话还可信几分，若对不上……”
他顿了顿，笑道：“那这‘一时糊涂’，可就太巧了。”
沈玉言点头：“王爷所言极是，传苏府管事！”
管事很快被带上堂，战战兢兢地供述：府中桐油确有领取记录，但最近一次是三日前，领用人是花匠，用于养护花木，且用量不多，不足以涂满两块石板和一个婆子的鞋底。
张嬷嬷脸色惨白。
苏婉清乘胜追击：“大人，民女还有一证，张嬷嬷这几日身上起疹，奇痒难忍，民女略通医术，可证明她这是中了‘缠心丝’之毒，而此毒，苏家药房有库存。”
沈玉言眼神一凝：“传药房掌柜！”
药房掌柜上堂，在沈玉言的逼问下，不得不承认药房确有缠心丝，且三日前张嬷嬷曾以“治风湿”为由，领走一小包。
“治风湿用缠心丝？”萧景珩嗤笑，“张嬷嬷，你这风湿倒是稀奇。”
张嬷嬷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苏月华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大人，”苏婉清忽然道，“民女请求传唤另一证人。”
“何人？”
“吕毅然公子的贴身小厮，阿福。”
此言一出，王氏和苏月华同时变色。
沈玉言诧异：“阿福？他不是失踪了吗？”
“民女知道他在哪里。”苏婉清道，“且此人手中，有关键证据。”
沈玉言沉吟片刻，点头：“准。”
片刻后，一个瘦小枯干的少年被带上堂，他衣衫褴褛，神色惶恐，正是阿福。
阿福一见堂上阵势，吓得跪地磕头。
“阿福，”沈玉言沉声问，“吕毅然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你，他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阿福颤抖着抬头，目光扫过王氏和苏月华，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如蚊蚋：“公子……公子那日见了苏大小姐……”
“胡说！”苏月华厉声打断，“我从未单独见过李公子！”
阿福吓得一哆嗦，从怀中掏出一物：“小人有……有证据……”
那是一方丝帕，上面绣着精致的月华花纹，角落还有一个“苏”字。
正是苏月华的贴身之物！
“这帕子，是那日苏大小姐走后，小人在公子书房捡到的。”阿福哭道，“公子那日见了苏大小姐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晚饭也没吃。夜里……夜里就……”
“你血口喷人！”苏月华尖声道，“定是你偷了我的帕子，栽赃陷害！”
“小人不敢！”阿福磕头，“小人还有……还有公子临终前写的一张字条……”
他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苏家欲以赤焰萝控制东宫，吾知太多，恐命不久矣。”
公堂上一片哗然！
赤焰萝！东宫！
这已经不止是谋杀案，而是涉及宫廷斗争的大案！
沈玉言脸色剧变，猛地看向苏月华：“苏月华，你作何解释？！”
苏月华浑身发抖，忽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王氏扑过去：“月华！月华你怎么了？！”
场面一片混乱。
萧景珩摇着扇子，嘴角噙着冷笑。
苏婉清站在那里，看着晕倒的苏月华，心中却无半分快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月华背后，是苏家，苏家背后，是更庞大的势力，而那张字条提到的“东宫”……
太子，这场阴谋，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沈玉言拍下惊堂木：“将苏月华暂时收押！苏王氏禁足苏府，不得外出！苏家药房查封，所有药材封存待查！退堂！”
衙役上前，将昏迷的苏月华拖走。王氏哭天抢地，被家丁扶下去。
旁听百姓议论纷纷，震惊不已，苏婉清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萧景珩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做得不错。”
苏婉清转头看他：“王爷早就知道阿福的存在？”
萧景珩笑了笑：“林仵作告诉本王的。”
原来如此。
“接下来呢？”苏婉清问。
“接下来，”萧景珩目光深邃，“就该去会会那位苏老爷了。”
他看向堂外，眼神冰冷：“本王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苏安城商贾，哪来的胆子，敢插手东宫之事。”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府衙外，苏老爷的轿子刚刚停下，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苏婉清不知道的是，就在公堂之外，一条暗巷里，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杀意，正是昨日水下那个杀手，他没有离开苏安城，他在等待下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