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炎阳草
苏婉清拔下头上那枚曾刺破吕毅然尸体的木簪——它一直被她带在身边,木簪虽普通,但浸过她特制的多种药液,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她将木簪狠狠刺入干尸眉心!
“啊——!”凄厉惨叫响彻冰渊。
干尸剧烈挣扎,但红芒锁链越缠越紧,最终将它拖回棺底,棺盖合拢,玄棺沉入渊底更深处。
冰渊开始崩塌,苏婉清想往上爬,却浑身无力,意识逐渐模糊,燃烧血脉的代价来了……
就在她即将坠落时,一只手抓住了她。
萧景珩!
他不知何时也跳了下来,单手攀着冰壁,另一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冰壁光滑,两人急速下滑。
“放手……你会死……”苏婉清虚弱道。
“要死一起死!”萧景珩双目赤红,将短剑插入冰壁,勉强止住下滑。
上方,影七抛下绳索,但绳索长度不够,距他们还有丈余,冰壁开裂,裂缝如蛛网蔓延,千钧一发之际,陆清霜的虚影出现在冰壁上,她伸手一指,冰壁生出阶梯。
“快走!阵法将彻底崩塌!”萧景珩背着苏婉清,踏着不断碎裂的冰阶向上狂奔,身后,冰渊彻底坍塌,寒气冲天,冲出冰窖时,天已微亮,最后一声轰鸣从地下传来,整个御苑地面塌陷,皇家冰窖永埋地底。
苏婉清躺在雪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萧景珩半跪在地,握着她的手,声音颤抖:“太医!传太医!”
“没用了……”苏婉清勉强睁眼,“血脉燃尽,冰蚕蛊毒已入心脉……”
“我不准你死!”萧景珩嘶声,“你是大燕长公主,是我唯一的亲人!你答应过辅佐我,你不能食言!”
苏婉清想笑,却咳出血沫,血沫中有细小的冰晶。
陆清霜的虚影渐渐消散,最后道:“冰蚕蛊毒并非无解……去南疆,寻‘炎阳草’……但时间不多,你只有……七七四十九日……”
虚影彻底消失。
影七跪地:“陛下,臣愿赴南疆寻药!”
“不。”萧景珩抱起苏婉清,“朕亲自去。”
“陛下不可!朝局初定,您若离京……”
“朝政交予张文远、赵无极暂理。”萧景珩决然道,“若四十九日内朕未归,便立宗室子为嗣。”
“陛下三思!”
“朕意已决。”萧景珩低头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的苏婉清,“她为朕、为大燕,燃尽血脉,朕若负她,不配为君。”
他大步走向宫门:“备马!传令南疆各州县,全力搜寻炎阳草!另,将幽冥殿左使尸身悬于城门示众,其余余孽,格杀勿论!”
皇命传出,举朝震惊。
三日后,一队轻骑出京南下,萧景珩微服简从,苏婉清躺在特制的马车中,由太医随行照料。
离京前夜,苏婉清短暂清醒,留下两封信。
一封给影七:“查青龙坊陆家与婉娘关系,我疑幽冥殿早知我身世,冰窖之局或另有深意。”
一封给萧景珩,只有四字:“信我,等我。”
车马南行,日夜兼程,苏婉清大部分时间昏迷,只在服药时短暂清醒,她身体日渐冰冷,心口处开始出现冰晶纹路——蛊毒深入之兆。
萧景珩日夜不离,亲自喂药擦身,他清瘦了许多,眼中血丝密布,但握剑的手依旧稳。
第七日,入江南境,细雨绵绵,马车在官道疾驰。
途经一座石桥时,桥下忽然射出数十支弩箭!
“护驾!”
侍卫拔剑格挡,但箭矢涂毒,中者立毙,十余名黑衣人从两侧山林杀出,招式狠辣,直取马车。
“又是幽冥殿余孽!”影七咬牙迎战,萧景珩护在马车前,一剑斩杀三人,但他需分心保护车内,渐渐左支右绌。
一名黑衣人冲破防线,跃上马车,挥刀劈向车厢!刀锋破帘而入的瞬间,苏婉清突然睁眼。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银针,精准刺入黑衣人手腕穴道,黑衣人惨叫脱刀,被她一脚踹下车,但这一动,她喷出一口黑血,冰晶纹路蔓延至脖颈。
“婉清!”萧景珩冲入车厢,见她模样,心如刀绞。
“我没事……”她勉强道,“刺客身上……有线索……”
影七检查黑衣人尸体,在衣襟内发现一枚铁牌,牌上刻着:“南疆分舵,丙字七号”。
“他们在南疆有分舵。”影七沉声道,“此行恐是陷阱。”
“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萧景珩擦去苏婉清嘴角血迹,“还有四十二日。”
马车继续南行,但所有人都知道,前路,杀机四伏,而苏婉清不知,在她昏迷时,怀中有物微微发烫——那是婉娘留给她的半块玉佩,正吸收着她体内冰寒,玉质渐渐变为血色。
玉佩深处,一个沉睡了十六年的秘密,即将苏醒。
南疆湿热,瘴气弥漫,越往南行,官道越崎岖,最后只能弃车换马,苏婉清被安置在特制的竹轿上,由四名赤焰卫轮流抬行。
第十八日,队伍抵达南疆重镇邕州,知府早接到密令,亲自出城迎接,但面色凝重。
“陛下,长公主。”知府屏退左右,低声道,“炎阳草……有消息了。”
萧景珩精神一振:“在何处?”
“据本地苗医说,炎阳草生于南疆圣地‘焚天谷’,但谷中有上古禁制,非纯阳命格或至阴血脉者不得入。”知府迟疑,“且焚天谷每十年开启一次,下次开启是……三年后。”
三年?苏婉清只有四十九日!
萧景珩握紧剑柄:“没有其他办法?”
“有。”知府声音更低了,“苗医还说,百年前曾有陆姓女子入谷采得炎阳草,出谷后留下一张秘图,但那张图随陆家灭门,不知所踪。”
陆姓女子?陆清霜?还是婉娘?
竹轿内,苏婉清微弱的声音传出:“知府大人,可知那陆家……因何灭门?”
知府摇头:“只知是百年前旧事,传闻与争夺炎阳草有关,但下官查到,邕州城西有座陆氏祠堂,虽已荒废,或许留有线索。”
“去祠堂。”
陆氏祠堂在城西山坳,青苔覆瓦,蛛网结梁,推开腐朽木门,院内杂草丛生,但正堂牌位竟一尘不染——有人常来打扫。
牌位最上方,赫然刻着:“显妣陆门清霜之位”。
陆清霜的牌位!她果然是南疆陆氏后人。
苏婉清强撑病体,仔细查看牌位,牌位底座有暗格,推开,里面是一卷羊皮地图,图上山川走势奇异,标注着苗文,但角落有一行熟悉的簪花小楷:“炎阳草生于焚天谷炎池,然入谷需破三重禁制:血禁、骨禁、魂禁,陆氏血脉可破血禁,余二者……需机缘。”
是婉娘的笔迹!
她果然来过这里,还留下了破解之法。
“三重禁制……”萧景珩皱眉,“如何破?”
苏婉清细看地图,图上焚天谷位置标着一个火焰图腾,图腾旁有三枚印记:一滴血、一根骨、一团光。
“血禁需陆氏血脉。”她抚过婉娘的字迹,“骨禁需……至亲之骨,魂禁需……纯阳之魂。”
至亲之骨?纯阳之魂?
她猛然看向萧景珩:“你的意思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