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夜路伏杀
山路崎岖，马车在黑暗中颠簸前行，影七亲自驾车，十名赤焰卫骑马护卫前后，火把照亮狭窄的山道。
苏婉清坐在车内，手中紧握那块带毒的皮肤组织，马车每一下颠簸，都让她想起婉娘冰冷的尸体，想起沈玉言死不瞑目的眼睛。
血债，必须血偿。
“主人，前方有岔路。”影七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左边是官道，平坦但可能有人埋伏；右边是小路，难行但隐蔽，走哪条？”
苏婉清掀开车帘，借火把光看向前方。
左边官道宽阔，隐入黑暗；右边小路狭窄，通往密林深处。
“走小路。”她果断道，“但让两个人走官道，制造假象。”
“是。”
两名赤焰卫领命，故意在官道留下车辙和马蹄印，然后消失在黑暗中，马车拐入小路，小路果然难行，车轮不时陷入泥坑，马匹也走得艰难。周围是黑压压的树林，夜风穿林而过，发出呜呜的怪响。
青萝有些害怕，紧紧靠着苏婉清：“公主，这路……”
“别怕。”苏婉清握住她的手，“有我在。”
话虽如此，她心中也绷着一根弦。周正既然派人监视栖霞寺，不可能只派一个人。山下必有埋伏。
果然，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有埋伏！”影七厉喝，“保护主人！”
话音未落，两侧树林中射出数十支火箭！
火箭钉在马车和树木上，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枝叶，火光骤起，照亮了林中数十个黑衣人影！
“杀！”黑衣人中有人下令。
数十人如鬼魅般扑来，赤焰卫立刻迎战，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苏婉清掀开车帘，只见影七一人独战三名黑衣人，剑光如龙，但对方显然也是高手，一时难分胜负，其余赤焰卫虽然勇猛，但对方人数占优，渐渐落入下风。
“公主，怎么办？”青萝脸色惨白。
苏婉清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黑衣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专业杀手，但他们似乎……不想立刻杀她，而是想活捉。
为什么？除非周正想要她手里的证据，或者……想要她这个人。
她想起那块带毒的皮肤组织，想起凤凰刺青，想起医案中“至亲之血可解噬心蛊”的记载。
周正中了噬心蛊，需要至亲之血解毒。
而她的血……
“影七！”苏婉清喊道，“他们想活捉我！攻他们要害，不必留情！”
影七会意，剑法一变，招招致命，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刺穿咽喉，但就在这时，马车后方忽然传来破空声！
“公主小心！”
一支弩箭穿透车壁，擦着苏婉清的脸颊飞过，钉在对面车壁上，箭矢漆黑，箭头泛着诡异的蓝光——有毒！
苏婉清迅速低头，第二支箭擦着头顶飞过。
“青萝，趴下！”
她拉着青萝伏在车厢底部，同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自制的石灰粉。
车外，影七已经斩杀两人，但自己肩头也中了一刀。赤焰卫只剩下六人还在苦战，其余或死或伤。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嗖嗖嗖！”
又一轮箭雨从林中射出！
这次不是火箭，而是涂了剧毒的弩箭！三名赤焰卫中箭倒下，伤口瞬间发黑，气绝身亡。
影七目眦欲裂：“主人快走！属下断后！”
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到马车前，一剑斩断缰绳，对马匹猛抽一鞭：“驾！”
马匹受惊，拉着马车向前狂奔，但没跑出多远，前方路上忽然拉起数道绊马索！
“吁——！”
马匹被绊，轰然倒地，马车侧翻！苏婉清和青萝被甩出车厢，重重摔在地上，苏婉清强忍剧痛爬起，只见前后左右都被黑衣人包围。影七浑身是血，被五人围攻，已是强弩之末，完了，她心中升起绝望，但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紧接着，火把如长龙般涌来，至少有上百人！
“禁军在此！何人敢行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赵无极！他怎么来了？！黑衣人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有援军。
赵无极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瞬间挑飞两人。身后禁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逆转战局。
“公主！末将救驾来迟！”赵无极冲到苏婉清身边，单膝跪地。
“赵将军，你怎么……”
“七王爷不放心，命末将带兵接应。”赵无极道，“幸好赶上了！”
有了禁军加入，黑衣人很快溃败，死的死，逃的逃，只留下几个活口。影七浑身是血地走过来，单膝跪地：“属下无能，让主人受惊了。”
“不怪你。”苏婉清扶起他，“伤得重吗？”
“皮肉伤，无碍。”
赵无极检查了几个俘虏，脸色凝重：“公主，这些人……不像是普通的杀手。”
“怎么说？”
“他们牙齿里都藏了毒囊，被俘的这几个都自尽了。”赵无极道，“而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武器也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款式。很专业。”
苏婉清点头：“是幽冥殿的死士。周正派来的。”
“周正？”赵无极大惊，“都察院左都御史？他……他竟然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婉清道，“赵将军，立刻回京，我有重要证据要面呈父皇。”
“是！”
众人整顿队伍，将伤员简单包扎，继续赶路。
这次有禁军护卫，安全了许多，马车已毁，苏婉清改骑马，她虽不擅长骑马，但此刻也顾不上了，青萝与她共乘一骑，影七和赵无极一左一右护卫。
夜色中，队伍疾驰，苏婉清脑中反复回想今晚的伏击。
周正想要活捉她，说明她的血对他有用，那她的身世……
她想起医案中那个肩胛骨有刀伤的婴孩，想起凤凰刺青，想起秦王爷可能没死的推测……
如果周正就是秦王爷，如果她是秦王爷和宸妃的女儿，那她确实是周正的至亲。
但萧景珩呢？他是谁？还有那块带毒的皮肤组织……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赵将军，京城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赵无极想了想：“有，三日前，刑部大牢发生暴动，死了十几个囚犯，都察院说是犯人斗殴，但末将觉得……没那么简单。”
“死的都是什么人？”
“大多是太子党余孽，还有几个是……是之前与秦王府有来往的官员。”
秦王府！
苏婉清心中一动：“那些尸体呢？”
“都察院接管了，说要验尸，但至今没有结果。”
验尸……
她需要看看那些尸体！
“回京后，立刻去都察院停尸房。”
“公主，这……都察院未必肯……”
“我有尚方宝剑。”苏婉清冷冷道，“谁敢拦我？”
赵无极不再多言。
天亮时分，队伍抵达京城，城门早已接到消息，守军放行。
苏婉清没有回宫，直接带着影七和赵无极赶往都察院。
都察院的人见到她，都有些意外，左都御史周正不在，右都御史出面接待。
“公主，周大人外出公干，不知您来……”
“我要看三日前刑部大牢暴动案的尸体。”苏婉清开门见山。
右都御史一愣：“这……尸体已经验过了，正在等待家属认领……”
“我要重新验。”苏婉清亮出尚方宝剑，“陛下赐我监察百官之权，难道都察院要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