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金蝉脱壳
皇帝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她人之将死,没必要说谎,而且当年大火确实疑点重重,朕虽恨她,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若想杀宸妃,有更隐蔽的方法,没必要放火烧宫,闹得人尽皆知。”
的确。
放火烧宫动静太大,容易留下证据,以皇后的心机,完全可以在饮食或药物中下毒,伪装成病逝。
“太医怎么说?”苏婉清看向寝殿。
太医正好出来,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确是自缢身亡,脖颈处有勒痕,与悬梁的绳索吻合,死亡时间在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但苏婉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能进去看看吗?”她问。
皇帝点头,苏婉清走进寝殿,王皇后的尸体还挂在梁上,面色青紫,舌头微吐,确是缢死的模样,脚下倒着一个绣墩,位置也符合自缢的现场。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皇后的手。
右手紧握,左手却微微张开,指尖有细微的划痕,她走近细看,发现皇后左手食指指甲断裂,里面嵌着一点极细微的丝线。
“青萝,拿镊子和油纸来。”苏婉清低声道。
青萝很快取来工具,苏婉清小心地用镊子夹出那丝线,放在油纸上。丝线是暗金色的,质地特殊,不像是寻常衣物或绳索的材质。
“这是什么?”青萝问。
“不知道。”苏婉清将油纸包好,“但肯定不是上吊用的绳子。”
她又在寝殿内仔细搜寻,梳妆台、衣柜、床榻……都没有异常,直到她走到屏风后,发现地面上有一处极不明显的划痕。
划痕很新,像是重物拖拽的痕迹,她顺着痕迹走到墙边,发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轴似乎有些松动。
苏婉清轻轻推动画轴。
“咔哒”一声,墙壁竟然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密道!
“父皇!”她喊道。
皇帝和侍卫立刻进来,看到密道,都吃了一惊。
“坤宁宫竟然有密道?”皇帝脸色难看,“朕竟不知道!”
“应该是皇后暗中修建的。”萧景珩不知何时也来了,他检查密道入口,“看痕迹,最近还有人使用过。”
密道内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一丝极淡的香气。
苏婉清鼻子动了动:“是赤焰萝的味道。”
萧景珩眼神一凛:“进去看看。”
侍卫举着火把在前,众人进入密道,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向御花园,右边……”萧景珩顿了顿,“似乎是宫外方向。”
“追右边!”皇帝厉声道。
众人加快脚步,又走了一刻钟,密道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木门,外面竟是一处废弃的宅院。
“这里是……”沈玉言环顾四周,“城东的废弃王府,前朝废太子旧宅。”
“搜!”萧景珩下令。
侍卫们分散搜查,苏婉清则在密道出口附近仔细查看。
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至少有三四个人,其中一双脚印较小,像是女子的。
“皇后可能没死。”她低声道,“那具尸体……可能是替身。”
“什么?”皇帝震惊。
“皇后左手指甲里的丝线,不是上吊绳的材质,而且她指尖有划痕,像是挣扎时留下的。”苏婉清分析,“还有,密道出口的脚印很新鲜,说明不久前还有人通过,皇后很可能伪造了自尽的假象,实际从密道逃走了。”
皇帝脸色铁青:“好一个金蝉脱壳!传令下去,封锁全城,挨家挨户搜!朕倒要看看,她能逃到哪里去!”
命令很快传下去,京城九门紧闭,禁军全城搜查,但苏婉清知道,以皇后的心机,既然早有准备,恐怕已经出了城。
果然,一个时辰后,有守城士兵来报:昨夜丑时,有一辆马车持东宫令牌出城,说是奉太子之命办事,守城士兵不敢拦,放行了。
“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萧景珩问。
“往南,官道方向。”
南方……
苏婉清忽然想起苏武的话:婉娘可能在苏州。
皇后会不会也去了苏州?
“父皇,”萧景珩道,“儿臣请旨南下追捕。”
皇帝沉吟片刻,点头:“准,带五百禁军,务必把人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儿臣领旨。”萧景珩看向苏婉清,“你留在宫里,安全些。”
“不。”苏婉清摇头,“我跟你去。”
“太危险了。”
“皇后认识婉娘,如果婉娘真的在苏州,皇后可能会去找她。”苏婉清坚持,“我必须去,而且我的验尸和查案能力,或许能帮上忙。”
萧景珩还想劝阻,皇帝却开口道:“让她去吧。有些事,她必须亲自了结。”
“谢父皇。”苏婉清行礼。
皇帝看着她,眼神复杂:“平安回来,你母亲……只剩你了。”
苏婉清心中一酸,郑重道:“儿臣一定平安归来。”
当日午后,萧景珩和苏婉清带着五百禁军,快马出城,沿官道南下。
沈玉言留在京城,继续清查太子党余孽。林仵作随行,作为仵作顾问。
一路疾驰,三日后,抵达徐州,在驿站休息时,有探子来报:发现皇后踪迹。
“在何处?”萧景珩问。
“昨日有人在徐州城外三十里的刘家村,见过一个与皇后容貌相似的妇人。”探子道,“她身边跟着两个护卫,买了干粮和马匹,继续往南去了。”
“追!”众人连夜赶路,次日凌晨抵达刘家村。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村长听说朝廷追捕要犯,吓得战战兢兢,如实交代:确实有个贵妇人路过,借宿了一晚,天不亮就走了。
“她说了要去哪里吗?”苏婉清问。
“没、没说。”村长道,“但听她护卫嘀咕,好像要去……苏州。”
果然!苏婉清和萧景珩对视一眼。
“继续追!”又追了两日,进入苏州地界。
苏州繁华,人烟稠密,搜查难度大增,萧景珩命禁军化整为零,暗中查访,同时通知苏州知府配合。苏婉清则带着林仵作,按照苏武提供的线索,寻找“济世堂”。
“济世堂”在城西,门面不大,但很干净,坐诊的是个老大夫,姓陈。
“陆大夫?”陈大夫想了想,“三年前确实有个姓陆的女大夫在这里坐诊,医术很高明,但她只待了半年就走了,说是去云游行医了。”
“去了哪里?”苏婉清急问。
“这……老夫不知。”陈大夫摇头,“陆大夫性子孤僻,很少与人交谈,不过她临走前,留了一封信,说是若有人来找她,就把信交给来人。”
信!苏婉清心跳加速:“信在哪里?”
陈大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信封,已经泛黄,苏婉清接过,小心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若婉清来寻,告之:娘在金陵栖霞寺,法号净尘。”
栖霞寺!金陵!
婉娘果然还活着!而且出家了!
“林师傅,我们立刻去金陵!”苏婉清激动道。
“公主莫急。”林仵作劝道,“先与七王爷商议,皇后也可能去了金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