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宫廷漩涡
“皮肉伤,无碍。”苏婉清摇摇头,看向萧景珩,“王爷伤得更重。”
萧景珩靠在山壁上,脸色苍白,左臂伤口深可见骨,后背撞击处也渗出血迹,但他依旧在笑:“沈知府来得倒是及时。”
沈玉言苦笑道:“下官收到密报,说东宫死士出城,便猜到是冲着苏姑娘来的,匆忙调集人马,一路追赶,幸好……赶上了。”
他顿了顿,看向满地的尸体,神色复杂:“王爷,此事恐怕……压不住了。”
“本王本就没想压。”萧景珩淡淡道,“太子敢派死士截杀亲王,此事若不上达天听,本王这亲王也别做了。”
沈玉言欲言又止,最终叹道:“王爷打算如何?”
“先回别院疗伤。”萧景珩看向苏婉清,“至于她……沈知府,本王要带她进京。”
“进京?”苏婉清和沈玉言同时出声。
“是。”萧景珩目光深邃,“苏安城已不安全,太子能派一次死士,就能派第二次、第三次,只有进京,在父皇眼皮底下,他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沈玉言皱眉,“苏姑娘身份特殊,若进京暴露,恐怕……”
“已经暴露了。”萧景珩打断他,“鬼手既然能认出她,太子必然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他看向苏婉清,眼神复杂:“你可敢随本王进京,直面这宫廷漩涡?”
苏婉清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有何不敢?”
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注定要走一条不归路。
既然如此,不如走到底,沈玉言看着两人,知道此事已非自己能左右,他拱手道:“下官会处理好苏安城这边,苏家的罪证,下官会整理成册,秘密送往京城。”
“有劳沈知府。”萧景珩点头,“另外,林仵作那边……”
“下官明白。”沈玉言道,“会妥善安置。”
萧景珩这才放下心来,对苏婉清道:“走吧,别院就在前面不远。”
沈玉言派了四名衙役护送,自己则带人清理现场,处理尸体。
苏婉清扶着萧景珩,沿着山道前行。
月色清冷,山林寂静,走了一段,萧景珩忽然低声道:“刚才……多谢。”
苏婉清一愣:“谢我什么?”
“谢你没有丢下本王独自逃命。”萧景珩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真实,“也谢你……相信本王。”
苏婉清沉默片刻,才道:“你是我兄长,我不信你,还能信谁?”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萧景珩心中一震,他看向身边的少女,她肩头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畏惧,这就是他的妹妹,流落民间十六年,历经生死,却依旧坚韧如竹的妹妹。
他忽然觉得,这十年的孤独寻找,值了。
“到了。”萧景珩指着前方。
树林掩映间,一座古朴的庄园若隐若现,门前有护卫把守,见萧景珩归来,立刻开门迎接。
庄园内灯火通明,早有大夫等候,苏婉清的伤口简单包扎后,便去看萧景珩。
大夫正在为他缝合手臂伤口,背后淤青也需要敷药,整个过程,萧景珩眉头都没皱一下。
“王爷忍忍,这药有些烈。”大夫道。
“无妨。”萧景珩淡淡道。
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他背上的伤痕,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王爷,您背上这伤……是旧伤?”
萧景珩身体微微一僵。
大夫替他答道:“回姑娘,这是王爷十年前留下的烧伤,当时伤得很重,差点……”
“退下吧。”萧景珩打断。
大夫不敢多言,敷好药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萧景珩穿上衣服,转身看向苏婉清:“你想问什么?”
“永和宫大火那夜,”苏婉清直视他,“你在现场?”
萧景珩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那夜我去给母妃请安,正好撞上大火,我想冲进去救人,但被梁柱砸中后背,昏了过去,醒来时……火已烧尽,母妃和妹妹……都没了。”
他声音平静,但苏婉清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痛楚。
“所以你背上的伤……”
“是那时留下的。”萧景珩道,“也正因为这伤,父皇才相信我是真心想救人,没有参与那场阴谋。”
他顿了顿,看着苏婉清:“但我一直觉得,那场火不是意外,母妃临产,永和宫守卫森严,怎会无缘无故失火?又怎会那么巧,所有证据都被烧毁?”
“你在查真相?”苏婉清问。
“查了十年。”萧景珩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直到最近,才找到线索——所有线索,都指向东宫。”
苏婉清心中了然,所以萧景珩帮她,不只是因为兄妹之情,更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睡吧。”萧景珩起身,“明日一早,我们启程进京。”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进了京,你就是本王的义妹,萧婉清,至于真实身份……暂时不要暴露。”
“我明白。”苏婉清点头。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她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皇宫,太子,父皇……
这些曾经遥不可及的存在,如今即将成为她必须面对的现实,而她的生母婉娘,宸妃,十年前那场大火……
真相,究竟隐藏着多少血腥和阴谋?
苏婉清握紧拳头,无论前路如何,她都要走下去,为了活命,也为了……讨回一个公道。
三日后,苏安城,苏府。
昔日繁华的府邸此刻一片死寂,大门贴着封条,家丁仆妇尽数遣散,只剩几个老仆守着空荡荡的院落,书房内,苏老爷独自坐在黑暗中,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账册,烛火摇曳,映着他憔悴的脸。不过几日,他仿佛老了十岁,鬓角全白,眼窝深陷。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见了。
“进来吧。”他沙哑道。
门被推开,林仵作佝偻的身影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老爷,吃点东西吧。”林仵作将食盒放在桌上,叹息道,“您已经三天没怎么进食了。”
苏老爷摇摇头,指着账册:“老林,你看,这是苏家三代积累的产业,药材、丝绸、漕运……偌大家业,就这么毁了。”
林仵作沉默片刻,低声道:“老爷,恕老朽直言,走到今日这一步,是苏家……咎由自取。”
苏老爷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咎由自取?老林,连你也这么说?”
“老爷,”林仵作缓缓跪下,“十六年前,您收留婉娘和那孩子时,老朽就在场,您当时说,这是报恩,要好好待那孩子。可后来呢?您把她当成了筹码,当成了与东宫交易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