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翠翠与怪人
老家的旧宅藏在山坳里,空气清新,在沙姜的微观视界中,这里的菌群生态明显和谐稳定许多,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回到农村老家,沙姜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他每日依旧练习《摘星手》,内力与“微观视界”的运用愈发纯熟,但也更能感受到这片山野间灵气的稀薄与某种隐忧。
一日,他去后山那眼村里人世代饮用的清泉边打水。在“微观视界”下,他却发现泉眼深处附着着一缕极其隐蔽的灰绿色菌丝,正缓慢释放着微弱的毒素,虽不致命,却足以让长期饮用者精神萎靡,体质下降。这手法阴损而隐蔽,绝非自然形成。
正当他凝神观察,思考如何在不惊动村民的情况下净化泉水时,一个带着山野清气的、怯生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你……你也看出这泉水不对劲了,是吗?”
沙姜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梳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她眉眼灵动,皮肤白皙,带着一种不染尘世的纯净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山涧溪流,却又带着一丝非人的警觉。
“我叫翠翠。”少女见他戒备,连忙摆手,“我……我家就在这山里。这泉水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病’了。我感觉得到,但你……你好像能‘看’得更清楚?”
沙姜没有完全放下警惕,但对方能感知泉水异常,显然并非普通人。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有些脏东西。”
“是‘腐心丝’,”翠翠蹙着眉,语气肯定,“我以前听姥姥说过,这是‘外面’来的坏东西弄的。你能治吗?村里人都靠这口水生活。”
共同的担忧(对泉水)和翠翠表现出来的对村落的善意,让沙姜稍稍放松。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走到泉眼边,尝试运转《摘星手》,将内力缓缓探入水中,小心翼翼地包裹、炼化那些灰绿色菌丝。
过程很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菌丝在消退。翠翠在一旁安静地看着,眼中流露出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几天相处下来,沙姜发现翠翠对山林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一次,她只是俯身摸了摸一株看似健康的古茶树根,便抬头担忧地说:“它的心里(指植物核心菌群)在哭,下面有东西在啃它的根。”后来沙姜用微观视界探查,果然发现了隐蔽的虫害。这份与山林共鸣的天赋让沙姜惊叹。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翠翠指出的那处虫害,正是他修炼《摘星手》后,微观视界才能勉强捕捉到的边缘。她并非用眼睛‘看’,而是用心‘听’到了植物的痛苦。这份纯粹的通感,让一直孤身摸索的沙姜,第一次对‘同道’有了模糊的概念。或许正是这份隐隐的共鸣,让沙姜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对翠翠少了一分戒备,多了一分倾听的耐心。之后,沙姜才得知翠翠是山中狐族,与世无争,祖上曾受“守林人”(青帝门)恩惠,对自然平衡有着本能的守护之心。她也向沙姜讲述了“守序者”与“饕餮司”漫长的对抗史,让沙姜对所处的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然而,沙姜净化泉水的行为,似乎触动了什么。
一天黄昏,沙姜独自在山林边练习,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响起:“呵,找到了一只多管闲事的小虫子,身上还有讨厌的‘青帝’味儿。”
沙姜悚然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不合时宜的黑色雨衣、面色苍白浮肿的怪人从树林阴影中走出。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在微观视界下,他整个人仿佛就是由无数狂暴、混乱的恶性菌群堆积而成的聚合体!
“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怪人咧嘴一笑,露出黑黄色的牙齿,“你坏了我的‘饵’,就用你自己来赔吧!”
话音未落,怪人挥手间,一片墨绿色的孢子云便朝沙姜笼罩而来!沙姜急忙运转内力护体,同时施展《摘星手》试图炼化。但那孢子云极其粘稠腐蚀,他的内力消耗极快,炼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孢子增殖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怪人本身力大无穷,动作僵硬却迅猛,几下重击就震得沙姜气血翻腾,手臂剧痛,险些骨折。他赖以依仗的《摘星手》在真正的实战和这种纯粹的“量”的压制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无力。
“砰!”
沙姜被一脚踹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内力涣散,连“微观视界”都变得模糊。
怪人狞笑着走近,伸出覆盖着黏滑菌毯的手,抓向他的天灵盖:“不错的资质,做成新的‘菌奴’,主人一定会喜欢……”
就在怪人狞笑着抓向他天灵盖的瞬间,沙姜在极度恐惧中,微观视界却因生死刺激而骤然清晰——他“看”到了怪人颈部一团特别活跃、不断发出指令信号的菌核聚合体。
没有时间思考,沙姜将残余的全部内力,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孤注一掷,化为一道尖锐的“菌丝探针”,狠狠刺向那个指挥节点!
“呃啊!”怪人动作一僵,发出痛苦的怪叫,手臂上的菌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虽然这攻击如同螳臂当车,根本无法重伤对方,却为沙姜争取到了向后翻滚的半秒喘息之机。
怪人惊怒交加,攻势更狠。就在沙姜绝望之际,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响起!
“嗖——!”
一支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弩箭,精准地钉在菌奴伸出的手臂上,箭头上符文亮起,瞬间爆开一小团炽白的净化之光!
“啊!”怪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的菌毯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焦黑、剥落。
紧接着,一个沉稳的男声喝道:“‘饕餮司’的渣滓,敢在‘工地’的辖区撒野!”
树林中,三道身影疾驰而出。为首者是一名身材高大、穿着灰色工装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弩。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的手持一面刻满符文的圆盾,女的则双手虚握,指尖跳跃着翠绿色的能量丝线,显然正在操控周围的植物。
怪人见势不妙,怨毒地瞪了沙姜一眼,身体猛地爆开一团浓密的黑色孢子烟雾,待到烟雾散尽,人已不见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