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溪木镇
几天后，溪木镇。
与其说是镇，不如说是一个依托山势和旧时代部分坚固建筑建立的、戒备森严的堡垒社区。围墙高耸，哨塔上有人影巡视。沙姜带着几乎虚脱的父母和同样疲惫的粒粒，在镇子外围一个指定的接待棚屋里，见到了医官赵明宇和林晓。他们看起来比上次好了一些，但林晓依旧虚弱。
沙姜没有废话，将那块沾着血污和锈迹的电路板碎片，以及自己凭着记忆绘制的地下区域简图、警戒孢子分布、巡逻规律、冷库位置、以及那个异常低温运输罐的详细描述，一一摆出。他还展示了自己腿上已经开始溃烂的伤口和衣服上的腐蚀痕迹。
赵明宇仔细检查了电路板碎片，又和林晓低声交流了几句。林晓用手指触碰碎片，闭目感应了片刻，缓缓点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内部编码序列……与截获清单的部分残留可对应。能量残留特征……符合高活性菌核样本贮藏标准。位置描述与……我们掌握的零散信息能交叉印证。”
赵明宇看向沙姜，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你做得比我们要求的更多，也更危险。这份情报的价值，足够重。”
他带着沙姜提供的东西和沙姜一家，去见了溪木镇的首领——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如鹰隼、脸上有一道狰狞旧疤的中年女人，人们称她“岩姐”。岩姐仔细听了赵明宇的汇报，查看了证据，又审视了沙姜许久，目光尤其在沙姜腿上的伤口和他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上停留。
“情报核实需要时间，但初步判断有价值。”岩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按照规矩，提供有效情报、且证明有应对饕餮司能力的人，可以获得临时庇护资格。你父母可以留下，社区诊所会尽力治疗你母亲的病。但你……”她看着沙姜，“需要为社区工作，偿还资源消耗，并随时待命，应对可能因这份情报招来的麻烦。当然，工作会有报酬，足够你们在此生活。”
“至于你们俩，”岩姐转向赵明宇和林晓，“情报共享的功劳算你们一份，可以留下，林晓可以去诊所继续休养。但你们依然是异管局的人，这里的规矩，同样要守。”
这已是能想象到的最好结果。沙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父母被社区人员搀扶着送往诊所方向，母亲回头看他，眼中含泪，却是安心的泪水。
沙姜被安排到一间狭小但干净坚固的石屋，赵明宇亲自为他处理腿上那狰狞的伤口，用上了社区储备的相对好的药品。“伤口感染了，有轻微菌毒，但能控制。你需要休息至少一周。”
躺在坚硬的床铺上，沙姜听着窗外溪木镇相对有序的声响，感受着伤口传来的、代表正在被治愈的刺痛。粒粒趴在他床边，终于放松地睡着了。
父母暂时安全了。他获得了一个脆弱的立足点。代价是身上新增的伤疤、与饕餮司更深的纠葛、以及一份对溪木镇的责任。
路，似乎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条相对平缓但绝不平坦的支线。他闭上了眼睛。至少今夜，他可以暂时不用思考下一个加油站或补给点在哪里。至于未来，等伤好了再说。
窗外的月光，透过石屋窄小的窗户，静静地照在他疲惫却终于舒展几分的眉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