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五十年
第七区分会的追踪有了新进展。他们锁定了一个活跃在本市的“饕餮司”中层头目,代号“疫医”。此人擅长培育混合型病源魔菌,制造了几起引起小型公共卫生恐慌的事件。在一次针对其临时实验室的突击行动中,战斗异常激烈。
“疫医”的实力远超预估,不仅能操控多种恶性魔菌,自身也近乎菌兽化,力大无穷。铁砧小队陷入苦战。沙姜凭借初悟的【菌核共振】屡次打断“疫医”的菌群操控,但也成了重点攻击目标。在一次闪避中,他被“疫医”用诡计逼入实验室深处一个布满古老符文的角落。
就在他脚踏上符文的瞬间,怀中的青帝木符骤然发烫!脚下的符文依次亮起,散发出苍翠的光芒。空间一阵扭曲,沙姜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破碎。
当沙姜恢复意识,他发现自己已不在实验室,而是身处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淡绿色雾气的原始林海。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空气中灵气的浓郁程度远超外界,但同时也充满了各种强大、古老甚至蛮荒的菌群生命。一个浩大、淡漠的意念直接传入他脑海:
“青帝试炼,千狩林海开启。传承者需在此生存,驯化万菌,直至林海之心认可。此地五十年,外界一昼夜。”
沙姜心中巨震。五十年?一昼夜?
来不及细想,生存的压力已扑面而来。这里的菌群攻击性极强,一朵看似娇艳的花可能释放致幻孢子,一片腐叶下可能隐藏着噬肉的菌丝。他必须时刻维持微观视界,将《摘星手》和【菌核共振】运用到极致,才能抵御无处不在的危险,寻找可食用的、蕴含灵气的菌类果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搏杀,与狂暴的“蚀骨霉菌”争夺猎物,与能编织精神陷阱的“幻梦菇”比拼意志,也学会了引导温和的“灵光苔”照亮黑夜,与共生的“疗愈酵母”建立联系,快速恢复伤势。
一年又一年。
他的内力在无数次耗尽与恢复中变得雄浑磅礴,对菌核共振的掌握从生涩到精微,再到心念一动即可引动方圆百丈菌群生灭。他开始领悟【信息素编织】的更高阶应用,不仅能模拟、欺骗,更能创造全新的信息素,号令林海中的菌群,构筑属于自己的生态领域。
孤独是最大的敌人。最初几年,他几乎被孤寂逼疯,对着树木说话,在石壁上刻划。但渐渐地,他习惯了这种绝对的寂静,心境从焦躁到平和,从平和到如同古井深潭,映照万物却波澜不惊。他忘记了现代社会的喧嚣,忘记了时间,眼中只有菌群的生灭轮回,能量的流转平衡。
第四十九年,他走到了林海中心。那里没有宝物,只有一面光滑如镜的古老石壁。当他走近,石壁上浮现出流转不定的菌群图谱,是《摘星手》最终篇的奥义,以及青帝门对“平衡”真谛的理解——并非消灭,而是引导与共生,即便是魔菌,亦有其存在的底层逻辑,真正的掌控在于理解并融入这循环。
他面壁一年,彻底融会贯通。
当沙姜再次感受到空间的拉扯,睁开眼时,他依然站在实验室那个角落。脚下的符文黯淡无光。外界,战斗的声音还未停歇,“疫医”的狞笑依稀可闻。
仿佛,只是过了一瞬。
但沙姜知道,一切都不同了。他站在那里,身形未有变化,眼神却已沉淀了五十年的风霜与智慧,锐利尽敛,深不见底。原本需要苦战的中头目“疫医”,此刻在他感知中,其菌群操控手法显得如此粗糙、稚嫩,破绽百出。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立刻出手。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疫医”的方向,轻轻一握。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
但在微观层面,一道无形的、沙姜精心编织了五十年的“寂灭”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疫医”周身所有活跃的、与他共生并提供力量的魔菌,在这一刻,如同接到至高指令,瞬间集体进入“休眠”状态,甚至反噬其主!
“疫医”脸上的狞笑僵住,膨胀的身体如同漏气般干瘪下去,力量瞬间消散,被抓住破绽的铁砧一记重击打倒在地,轻易制服。
战斗突兀结束。
队员们气喘吁吁,带着胜利的喜悦和一丝困惑——他们感觉“疫医”最后似乎突然变得极其脆弱。
只有铁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静静站在角落的沙姜。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有些不对劲,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如同面对整片古老森林般的深沉与静谧感,那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的激战从未发生。
沙姜对上铁砧的目光,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他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枚属于“疫医”的培养皿,指尖微动,其中躁动的魔菌便温顺下来,甚至散发出淡淡的、安抚性的莹光。
五十年的孤寂修行,一朝的王者归来。他不再需要向谁证明,也不再急于表现。青帝的传承已在他心中扎根,接下来的路,他将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和心境去面对,以及这个正在剧变的世界。他依然是“孢子”,但已是历经千狩,洞悉菌群本质的“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