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动荡前夕下
山坳里，老宅的炊烟准时在傍晚升起。
沙姜的父亲修补着农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锅里炖着自家养的鸡，香气弥漫。粒粒在院子里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看起来，和以往成千上万个黄昏没有任何不同。
只有沙姜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坐在屋檐下的旧竹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微观视界却以老宅为中心，缓慢而持续地扫描着方圆数公里内的一切。空气中飘荡的菌群信息素比往常复杂了数十倍，其中掺杂着数缕极其微弱、却让他神经紧绷的“异物”——那是来自远方战乱区域的菌种，通过大气循环飘散过来的。它们本身或许无害，但如同烽火台飘来的烟，预示着不祥。
村里的广播白天嘶哑地响过，通知青壮年去村里登记，据说要组织“民间自卫队”。父亲吃晚饭时提了一句，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饭后，父亲默默检查了家里那杆老猎枪，虽然它可能对付不了任何超自然的东西。
沙姜给了父母两样东西：一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木质小挂坠，纹理天然，触手温润。“山里湿气重，戴着，安神。”他说得轻描淡写。父母笑着收下，只当是儿子心意。他们不知道，那是以沉菌佩的边角料混合几种安定菌核制成的“护符”，能极缓慢地释放温和气息，驱散最常见的惰性有害菌群，并稳定佩戴者自身的微观生态。另一件，是一台改造过的、带高效过滤网的空气净化器，伪装成普通家用电器的模样，放在父母卧室。
家的外围，才是他布防的重点。以老宅为圆心，半径五百米内，他利用山势、水源和植被，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几个层次的布置：
预警层：在一些关键路径的土壤和石缝中，撒播了特制的“感应苔藓”孢子。这些苔藓与他内力有着微妙共鸣，一旦有携带恶性菌群或强烈敌意的生命体大规模接近，他会提前感知到菌群环境的异常扰动。
缓冲层：在菜地、水源附近，他引入了数种具有强势共生特性、且被他精神力标记过的良性菌群。它们不伤人，但会本能地排斥和抑制绝大多数外来恶性菌种的定植，形成一道微观层面的“免疫边界”。
核心净化层：老宅地基下，他埋设了几块刻有简易净化符文的卵石，与屋内他日常修炼的位置共振，构成一个持续运转的微弱净化场，足以让宅子内部保持“洁净”。
至于翠翠……沙姜想起那个山灵般的狐族少女。动荡初显时，她曾悄悄来过一次，神色忧虑。
“山里的‘老人们’很不安，”她说，“地脉里的‘浊气’在变多，有些沉睡的东西……可能要醒了。姥姥留下的告诫是，当人世间的大火燃起时，山林最好的选择是封闭入口，等待灰烬冷却。”
沙姜明白她的意思，也尊重她的选择。他给了翠翠几包特制的、能帮助稳定小型生态的菌种和几块蕴含纯净灵机的矿石。“保护好你的山。如果……这里最终也无法幸免，或许你的林子，是最后的退路之一。”
翠翠郑重接过，清澈的眼中满是担忧：“沙姜大哥，你……一定要小心。山火无情，但往往是被风带来的火星点燃的。”她意有所指，随后化作一阵清风消失在林间。她并未远离，或许正以她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区域自然力量的最后平衡。
夜色完全笼罩山坳。父母已经睡下，粒粒窝在沙姜脚边。他坐在堂屋里，没有点灯，微观视界如同无形的雷达，一遍遍扫描着黑暗中的家园。平静，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知道自己或许挡不住时代的洪流，但他至少要把脚下这块甲板，钉得牢牢的。直到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刻，或者，直到那枚被引燃的“火星”，终于飘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