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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核狂想曲

共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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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旧矿坑

旧矿坑沉降带的地貌,在陈雨的平板上被标记为“异常能量场核心区”。而亲临其境,则是一种从物理到心理层面的全面侵蚀。

空气是黏稠的,带着铁锈、硫磺和某种甜腻腐败混合的气味。岩壁并非自然色泽,而是覆盖着一层黯淡、仿佛失去光泽的暗红色菌膜,如同干涸的血痂。没有风,但众人耳边却能听到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颅骨内爬行。藤妹的沉菌佩一直在微微发烫,她脸色苍白,低声说:“这里的‘土地’……在‘哭’,不是悲伤,是……被强行扭曲、榨取的痛苦。”

沙姜的微观视界更是呈现出一幅骇人的景象:整个矿坑的微观菌群生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中心区域“朝拜”的姿态。所有菌丝的能量流向,所有细微孢子的飘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指向坑道深处。而在那个方向,他能“看”到一片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青绿色与污秽暗红的能量涡流。

“能量读数爆表,生物信号紊乱,前方有高浓度生命活动迹象……和一种……极其强大的、非自然的束缚场。”陈雨看着设备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加快了。

铁砧打了几个手势,林炬班组的士兵呈战术队形散开,枪口指向黑暗的坑道。沙姜走在最前面,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从坑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唤”——那确实是青帝门的力量波动,但其中掺杂着一种让他心悸的扭曲和痛苦。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人工开凿过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复杂的、非自然的纹路,此刻正散发出暗红色的微光。而石台中心,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如同脊椎骨般的暗红色菌索,菌索顶端,赫然连接着一具悬浮的、双目紧闭的躯体。

刘泊图。

沙姜的脚步骤然钉死在地面上。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轰然冲上头顶。

那张平静的、教导他辨认草药、告诫他守护自然的脸上,如今爬满了荧蓝色的菌丝网络。那些菌丝如同最恶毒的纹身,深入皮肤,缠绕经络,将他毕生修炼的青木真气扭曲成一种病态的能量流,沿着那根暗红菌索,不断注入下方的石台纹路。刘泊图的遗体像一件被展示的祭品,又像一座被亵渎的丰碑,无声地悬浮在那里。

而在石台下方,靠近边缘的位置,站着两个人。

苏哲,还有被他轻轻扶着肩膀、脸色苍白、眼中含泪的小貂。

“姜哥哥!”小貂看到沙姜,眼睛一亮,想要冲过来,却被苏哲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肩膀。

苏哲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略显疲惫的表情,他看向沙姜,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队伍,微微颔首:“沙姜先生,你们终于来了。看,我没有骗你们,这里……确实有青帝门前辈的遗留。”他目光扫向悬浮的刘泊图遗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与遗憾,“只是没想到,前辈的遗体……竟然被如此亵渎。”

沙姜的目光死死锁在刘泊图的遗体上,胸膛剧烈起伏。他能“看”到,那遗体散发出的青帝门能量,正以一种极其痛苦、断断续续的频率波动着,仿佛在发出无声的求救与哀鸣。而更深处,他能感觉到一个冰冷、恶毒、充满诱惑的陷阱正在运转,其核心,就是师兄的遗蜕!

愤怒、悲痛、愧疚、还有被彻底愚弄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炸开。他几乎没经过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右手猛地抬起,五指虚握,体内月华内力与刚刚掌握的《摘星手》第一重“执微”之力轰然爆发!目标不是苏哲的要害,而是他头上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嗤——!”

一道细微却凌厉的、近乎无形的气劲破空而出,带着冰冷的月华清辉,擦着苏哲的额角掠过!

苏哲只觉头皮一凉,几缕被整齐削断的黑发,缓缓飘落下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那气劲已经消失。镜片后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一直维持的平静表情首次出现了裂纹,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后怕与阴沉的神色。

“沙姜!”铁砧低喝一声,上前半步,警惕地盯着苏哲,也防备着沙姜的进一步失控。

“姜哥哥!不要!”小貂惊叫起来,猛地挣脱了苏哲下意识松懈的手,冲到了沙姜和苏哲之间,张开双臂,脸上满是焦急和不解,“苏哲先生是带我来找姐姐的!他也是来帮忙的!你们不要打!都是来救姐姐的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悬浮的刘泊图遗体,眼中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姐姐下落的执着:“苏哲先生说了,姐姐最后留下的记号指向这里……虽然这位前辈的样子很可怕……但、但也许姐姐就在这附近被困住了!我们得先找到姐姐!”

沙姜的视线,终于从小貂脸上,移到了她身后,那个被削掉几缕头发后,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嘴角重新挂上一丝无奈苦笑的苏哲脸上。

苏哲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很理解沙姜的愤怒:“沙姜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看到师门前辈遗体被如此对待,任谁都会失控。刚才那一下,是我该受的,是我没保护好前辈的遗体。”他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自责,“但现在,救闪钻女士,查明此地真相,才是首要。小貂说得对,我们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沙姜看着苏哲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又看了看眼前满脸恳求、毫无心机的小貂,最后目光落回师兄那被菌丝亵渎的遗容上。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明白了。

这个陷阱,最恶毒的地方,不是杀机,不是力量对抗。

而是用他珍视之人的“善意”和“期盼”,用他敬仰之人的“遗骸”和“呼唤”,把他逼到一个必须亲手去触碰、去“拯救”,却又明知是万丈深渊的绝境。

小貂是真心的,所以她是最好的盾牌。

刘泊图的“呼唤”是半真半假的,所以是最诱人的毒饵。

而苏哲,就站在毒饵旁边,扶着盾牌,微笑着邀请他:

来啊,你不是要救人吗?你不是要继承遗志吗?

跳下来。

沙姜缓缓放下手,指节捏得发白,但眼神却一点点沉淀下来,那里面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怒火,而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与决绝。

他知道了。

他看到了。

那么,这个陷阱……他跳。

但他要带着清醒,带着刀,把布陷阱的人,一起拖下来。

“你说得对。”沙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他盯着苏哲,“先救人,先查真相。”

他向前迈了一步,越过小貂,走向那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石台,走向悬浮的刘泊图。

“姜哥哥,小心!”小貂担忧地喊道。

铁砧、林炬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陈雨快速报告:“目标遗体能量读数异常活跃,下方石台构成未知能量阵列,危险等级极高!建议远程侦查,不要靠近!”

沙姜仿佛没听见。

他的目光,只锁定在刘泊图脸上。

我来了。

不管下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