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诊所
根据沿途听到的零星消息，前方那片丘陵地带边缘，可能有一个战前留下的小镇废墟，据说偶尔能找到些有用的“旧货”。更重要的是，有传言说那里半山腰曾有个诊所，也许还能挖出点什么。沙姜知道希望渺茫，但这是最近、也是唯一明确指向“医疗”的去处。
他不敢把车开进镇子。废墟意味着未知的藏匿者、变异生物或更糟的东西。他把父母和粒粒藏在几公里外一个废弃的排灌站里，反复叮嘱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然后用破布包好头脸，只带上最必要的工具和一点用于交换的“硬货”（几枚还算干净的子弹和一小块能量棒），徒步摸向那片笼罩在灰败雾气中的废墟。
镇子比他想的更破败，也更“热闹”。倒塌的房屋间有篝火的痕迹和人声，显然不止一伙人在此盘踞或经过。他像影子一样贴着残垣断壁移动，“微观视界”全开，避开那些菌群活动异常密集或有人体热源聚集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的孢子种类复杂得让他头皮发麻，好几次不得不绕远路避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菌尘陷阱”。
半山腰的诊所是一栋相对独立的两层小楼，墙体爬满了暗紫色的菌斑，窗户大多破碎。门口的空地上散落着垃圾和动物骸骨，但奇怪的是，这里没有大规模人类活动的迹象，菌群扰动模式也相对“简单”——没有长期聚居形成的复杂嵌套。也许是因为太显眼，也许是因为早就被搜刮干净了，没人觉得这里有价值。
沙姜没有放松警惕。他蹲在远处一片灌木后观察了将近一个小时，确认没有埋伏，才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楼大堂一片狼藉，药柜倒在地上，空空如也。但他没放弃，仔细感知着每一寸空间。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他停住了。
这里的灰尘很厚，但灰尘之下……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开一片浮灰。下面不是地板原本的颜色，而是一种极淡的、规则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很久的液体，被刻意用灰尘遮盖过。更关键的是，痕迹周围的菌群分布状态异常——它们不是自然附着生长，而是仿佛被某种强大的“洁净”力量排斥过，现在才慢慢重新侵蚀回来，但侵蚀得很不“自然”，像是碰到了一个无形的边界。
有人在这里处理过伤口，而且用的不是普通手段。处理者离开前，还简单掩盖了痕迹。时间……不会超过三四天。
沙姜的心跳加快了。他顺着那不易察觉的“洁净”残留痕迹和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如果不是他这种对微观世界敏感到变态的程度，绝对无法察觉），慢慢上到二楼。走廊尽头一间治疗室的门虚掩着。
他屏住呼吸，侧身闪入。房间里同样杂乱，但一张歪倒的治疗床被挪到了窗边，上面的灰尘有被擦拭过的局部。床边地上，扔着几个空的生理盐水塑料袋（这东西现在可是硬通货）和一小团沾染了暗色、但已经被某种力量“净化”过、失去活性的纱布。在窗台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一块松动的墙砖似乎被最近动过。
沙姜轻轻撬开墙砖，里面是空的，但在砖块背面的灰尘上，有人用指甲或尖锐物，刻下了几道极其潦草的划痕。那划痕毫无规律，像是疼痛或匆忙中的无意之举。但沙姜的“微观视界”却“看”到，划痕凹陷处，残留着一点点与楼下痕迹同源的、微乎其微的“净化之力”。
这不是留给他的。这更像是某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受伤并被救治的人）在等待或痛苦中，无意识留下的印记。而救治他的人，使用了与医官赵明宇能力性质高度相似的手段。
线索到此中断。人早已离开。沙姜有些失望，但也不算完全白来。至少他知道，不久前有身份特殊、且可能与他有间接关联的人在此停留过。这证明这条“路”上，并非只有流亡者和掠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