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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核狂想曲

共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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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41、林炬

41、林炬

变故发生在子夜前后。

哨站底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泵机启动声,那“锈雾”的吞吐骤然加剧,浓度快速提升,并从几个通风口喷涌出数股更浓的、近乎粘稠的暗红色气柱,直冲洼地方向!与此同时,两个“清道夫”冲出哨站,以非人的速度借助地形向军方潜伏点侧翼迂回!

被发现了?还是主动诱杀?

洼地里的军人瞬间反应。没有喊叫,只有急促的手势和压低的命令。三人小组立刻向侧翼移动,迎击“清道夫”,其余人则迅速向后方更高处转移,并同时向空中发射了数枚照明弹!

刺眼的白光撕裂夜幕,也照亮了那几股逼近的浓稠“锈雾”气柱。那不仅仅是雾,雾中翻滚着无数凝结核似的暗红色颗粒,一旦被笼罩,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军方小组即将被雾气吞没的瞬间,洼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土包后,站起一个人影。他穿着臃肿的防护服,但动作利落,肩上扛着一个形状粗糙、如同大号灭火器与喷雾器结合体的金属罐。

“掩护我!五秒!”面罩下传来年轻却异常冷静的声音。

其余军人立即向雾气方向投掷出几枚嘶嘶作响的烟幕弹,暂时干扰视线。那人影则半跪在地,快速调节着金属罐上的阀门和压力表,然后对准汹涌而来的“锈雾”气柱根部,扣动了某种扳机。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一阵高频的、令人牙酸的“嗤——”声。一道凝实得如同水柱般的灰白色激流从罐口喷射而出,精准射入暗红气柱的核心。

奇迹发生了。

灰白激流与“锈雾”接触的瞬间,并非互相冲散,而是发生了剧烈的、肉眼可见的凝结反应!暗红色的雾气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前端迅速失去流动性,凝结成一片片干燥、龟裂的灰白色硬壳,像一道丑陋的疤痕,生生将气柱“钉”在了原地,并不断向源头蔓延。喷涌的雾气被硬生生扼住,后续的雾气试图绕过,但那灰白激流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摆动,持续封堵。

“窒息性胶凝消毒剂……”沙姜在远处看得心头一震。这绝非制式装备,是现场调制的!而且那人对时机、剂量、喷射角度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但危机并未解除。侧翼传来短促的交火声和菌群被能量武器击中的怪异嘶鸣。迂回的“清道夫”与军方接火,而哨站内,又有新的动静——更多的冰冷信号在聚集。

发射灰白激流的军人(沙姜从动作判断,他非常年轻)打空了第一个罐体,迅速卸下,从旁边拖过第二个预备罐体。他的动作依旧稳定,但沙姜注意到,他防护服袖口下露出的小臂和手背皮肤,在照明弹余光中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片状红斑。

就在这时,哨站顶部一个原本废弃的探照灯基座,突然“咔哒”一声旋转,一道惨绿色的光束直射而下,并非照向军方,而是扫向年轻军人刚刚建立的灰白凝结区域!绿光所照之处,那些干燥的灰白色硬壳竟开始快速软化、溶解,重新释放出暗红色的活性菌雾!

是某种特定频谱的催化或降解光束!饕餮司在哨站安装了防御武器!

年轻军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微微一滞。而溶解的菌雾再次弥漫开来,更糟糕的是,绿光开始向他所在的位置扫来!

沙姜知道不能再等。无论出于任务(侦察哨站防御),还是出于最基础的生存理性(不能让饕餮司轻易消灭这队有能力的军人),他都必须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微观视界全力聚焦于那个探照灯基座。结构很简单,电力驱动,有一个简易的旋转轴和发射透镜。破坏它,不需要蛮力,只需要一点“干扰”。他回想起《摘星手》中关于“引气御物”的粗浅法门,以及刘泊图曾演示过的、如何用微弱内力引动环境中“惰性”菌群产生微妙物理效应。

他集中精神,将体内月华内力凝成一丝极细的“针”,混杂着一道清晰的“锈蚀、卡死”的意念,瞄准探照灯基座关键的轴承结合部,隔着近百米距离,轻轻“送”了过去。

这一下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内力,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并不指望能直接破坏,只求产生一点干扰。

效果超出了预期。

那轴承部位常年暴露在“锈雾”中,早已被具有金属亲和性的菌群轻微渗透。沙姜这道蕴含月华净化之力又刻意引导“锈蚀”意念的内力细针,如同滴入热油的水,瞬间引发了菌群的混乱反应。微观层面,金属表面的菌丝剧烈蠕动、增生、分泌代谢物……

现实层面,旋转中的探照灯基座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怪响,转速骤降,剧烈抖动了几下,那惨绿色的光束歪斜着射向了天空,然后闪了闪,彻底熄灭。

年轻军人猛地抬头看向哨站顶部,面罩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惊疑,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抓住这短暂的窗口,再次扣动扳机,灰白激流怒射,将前方重新弥漫的菌雾再次凝结封堵!

侧翼的交火声也接近尾声,两个“清道夫”被军方精准的火力击倒,但军方的三人小组中,也有一人受伤被拖回。

哨站内部传来尖锐的、非人的警报嘶鸣,剩下的冰冷信号快速回缩,似乎不打算再冒险出击。浓郁的“锈雾”也开始缓缓回收,仿佛受伤的野兽缩回巢穴舔舐伤口。

洼地里的军人迅速整理队形,带着伤员,无声而迅捷地撤向更远的黑暗。他们显然不打算在夜间强攻一个情况不明、且有特殊防御的据点。

沙姜也缓缓后退,没入丛林。任务完成了——他看到了“锈雾”的源头、哨站的异常、军方的介入,以及那种可怕的催化光束。更多的,不是他一个人能处理的。

就在他退出数百米,准备绕路返回时,前方一棵粗大的枯树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年轻、沙哑,带着金属质感和浓浓疲惫的声音:

“刚才……哨站顶上那玩意儿,是你搞的鬼吧?”

沙姜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摸向腰间的短猎刀。对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枯树后,那个穿着臃肿防护服、手背有红斑的年轻军人缓缓走了出来。他已经卸下了那个沉重的金属罐,只拎着一把造型简洁的冲锋枪,枪口垂向地面,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面罩掀开了一半,露出下半张年轻却线条紧绷的脸,嘴角紧抿,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正上下打量着沙姜——这个同样狼狈、带着伤、眼神警惕如孤狼的陌生人。

“不用紧张。如果我想动手,你刚才观察我们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至少三次。”年轻人声音很平,陈述事实般没有波澜,“我叫林炬。第35常规生化处置旅的。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锈雾’,也不是我们用的消毒剂。而且,你明显不是饕餮司的狗腿子。”

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那咳嗽声空洞,带着挥之不去的金属锈味。